“你是谁？”
突然间，一道清脆的童声从院门后传来。
月瑟转头。
一个黑发孩子从她身后的槐树影里慢吞吞地走出来，约莫七八岁，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贵族小礼服，领口绣着银线麦穗纹，袖口还缀着两颗小小的宝石扣。
他头发黑得发亮，被风轻轻吹起几缕，眉眼清秀得过分，肤色是常年养在宅邸里才会有的白净，手里捧着一卷边角磨毛的皮面书，赤脚套着一双软羊皮小靴，靴面上沾了点草屑，像刚从书房偷溜出来散步。
奇怪，这孩子有点眼熟。
小孩停在月瑟身侧两步远，仰起头看她，眸子干干净净，他明明可以直接与月瑟擦肩而过离开的，可是他却看着月瑟那张瓷白精致的脸，莫名停下了脚步，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好奇，问：
“你是哪里来的？迷路了吗？”
月瑟的脸上还带着方才幻境里残存的一丝冷意。她没退，也没答话，只盯着他：
“这是哪里？”
黑发小孩歪了歪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西迪城外呀，庞波帝国，西北边那个庞波帝国。怎么，你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月瑟睫毛微微一颤。
庞波帝国。
西迪城。
她依稀知道这是人类国度，但魔族史书里，那片土地早被六大行省吞了不知多少遍，人类辉煌年代的事，对魔族孩子来说和神话差不多。
而眼前这小孩说“自己在西迪城外”？
“现在是什么年份？”月瑟又问，声音压得很低。
小孩眨眨眼：“教廷历四百七十一年。”
月瑟呼吸停了半拍。
教廷历，就是魔族还没到来之前。
数千年前。
辉煌年代。
她还没开口，院里又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隔着矮墙：
“伊莱克斯殿下，城主大人唤你回去，给你找的导师们到了。”
谁？
月瑟瞬间抬眸。
亡灵版的伊莱克斯也好看，但是五官俊朗之中带着一丝凌厉与冰冷，而眼前的小孩，面部轮廓格外圆润，黑发蓝眸，鼻尖上翘，衬得他的气息稚嫩又可爱，要说和伊莱克斯唯一相像的一点，恐怕就是眉眼之间的一抹自傲吧。
伊莱克斯也仰头，看着月瑟这张带着魔族的风情的面容，一时也有些呆愣。
怎么说呢，他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容貌，魔族的五官普遍上挑立体，妩媚而神秘，月瑟的容颜虽然因为人类的血脉而柔和了一些，但是她已经快十七岁了，配上源自于阿加雷斯那绝色的基因，月瑟眉眼之间的神秘气息更加浓烈。
和自己面前那个有些沉稳欠揍的伊莱克斯不一样，这个伊莱克斯不过几岁而已，他把书换到左手抱着，无视掉自己通红的耳尖，直接转身，迅速离去。
月瑟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扇木门“吱呀”合上，看着院墙头紫藤晃了晃，看着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走。
“伊莱克斯。”
月瑟喃喃一声。
原来如此，这是你的时代。
不过大龟甲术，怎么会把她放到这里来？
不管了。
月瑟站在原地，再次低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伊莱克斯。
月瑟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电弧跳跃了一下又熄灭。她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露出一双在暮色中微微发亮的眼眸，那双眼眸中掠过一抹狡黠之色。
伊莱克斯，我来欺负小时候的你啦。
她转身，朝着西迪城门的方向走去。
————————
西迪城城主府的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
庞波帝国虽是大国，但在辉煌年代，真正的顶尖强者都被教廷征召去了圣城，负责教导那些大国贵裔子弟，留给庞波这种西北帝国的师资本就不多，更别提每个领土之间都有微妙的敌意，就算是有实力的人也不愿意为了庞波帝国而得罪别的势力，自然就有些歪瓜裂枣。
庞波皇室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矮子里拔高个，勉强维持着贵族子弟的教育。
而这一次，城主府要为年幼的伊莱克斯殿下招募一位私人导师的消息传出去后，前来应聘的人排了长长一列。
只是这些应聘者一个接一个地进去，又一个接一个地垂头丧气地出来。有的连第一轮面试都没过，有的勉强进了第二轮，却在实战演示环节被城主府的护卫骑士三招打下台。
“太难了，城主府的考核官眼光毒得很，我五阶的实力都没入他眼。”
“可不是嘛，毕竟是给那位小殿下找导师，听说那小殿下天赋惊人，六岁就已经能凝聚光元素实体了，普通老师根本教不了他。”
“唉，要不是真正的强者都被教廷征走了，哪轮得到我们这些人来碰运气……”
月瑟听着，倒是回想起伊莱克斯第一次看到自己九十七点内灵力那满脸嫌弃的样子。
怪不得，她也算得上是天赋卓绝，但亡灵伊莱克斯看她这么久都没怎么夸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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