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识字?”贺将军又问了一遍上回那个问题。
“识。”
“能写能算?”
“能。”
贺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把地图往前推了推:“这是下一批粮草押运的路线,你带一百人走一趟。路上有两个关口要过,文书我让人备好了,你带着就行。”
亓煜低头看那卷地图,目光在路线上的两处标记点停了一下:“将军,这两处常有流寇出没。”
贺将军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你觉得该怎么走?”
亓煜没有立刻回答,看着地图想了几息,伸出手指在路线上划了一条弧线:“从这里绕一下,多走一天的路,能避开那两处。粮草不怕晚,怕丢。”
贺将军看着他划的那条线,嘴角动了一下,“嗯”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亓煜抱拳退出来时,心里知道贺将军这个“嗯”比说“好”还值钱。
当夜他收拾行装准备押粮出发,二狗一边帮他捆包袱一边絮叨:“队长,我听说押粮这差事不好干,出事了第一个挨板子……”亓煜把横刀系在腰间,回了他一句:“出不了事。”
二狗被他那股笃定劲儿噎了一下,嘟囔了一句“行行行您说了算”,把包袱递了过来。
亓煜接过包袱放到车上,转身出了营帐。外面的月光铺了一地,照得校场上那些旗杆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抬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的天,云不多,月光清亮,是个赶路的好天气。
——
而侯府这边,叶蓁已经把那页写着“南城旧仓,兵甲所藏”的信纸烧成了灰。她拨了拨炭盆里的灰烬,把炭盆推到墙角去,重新坐回灯下。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幅图:那间铺面的锁是新的,说明一直在用;那个男人从旁边夹道里出来,说明里面还有别的入口;他手里的木桶底有油渍,说明搬的不是兵器就是火油——不管哪一种,都是抄家灭门的东西。
现在她手里握着陆家的两条命门:账上那十万两说不清的银子,和南城这间藏着兵甲的旧仓。她用不起这两张牌,但至少她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了。
下一步,就是找到那个能替她出牌的人。
窗外传来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三更了。叶蓁吹了灯躺下来,黑暗中她把今日看见的那张男人的脸又过了一遍——瘦长脸,颧骨高,左眉尾有一颗黑痣。她记住了。
这枚棋子,她将来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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