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等了三日。
第三日清晨,青禾从门房拿回来一只荷包,说是有人扔在门墩上就走了。荷包里头没有银钱,只有一张叠得极薄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巳时。”
没头没尾,没有落款,但叶蓁知道是谁送来的。
她把纸条烧了,对青禾说:“备马车,就说我去城外宝光寺上香,替侯府祈平安。”青禾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叶蓁换了一身半新的靛蓝褙子,头上簪了根素银簪,手腕上连只镯子都没戴,看着就像个寻常出门的当家媳妇,和“侯府世子夫人”几个字搭不上边。
马车出了侯府大门往东走,绕了两条街才折向南,中间还停了一回,叶蓁让车夫在一个茶棚前歇了半盏茶的功夫,确认后面没有人跟着才重新上路。马车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前,窄窄的门道,门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叶蓁下了车,青禾上前叩门。门开了一道缝,里头露出半张脸,正是寿宴上给她递过信的那个中年幕僚。他看见叶蓁并不意外,侧身让开门口:“夫人请。”
叶蓁带着青禾进了门,沿一条青砖小径穿过了两道月洞门,最终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厅堂。厅堂陈设简朴得很,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案上放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着一枝半枯的腊梅。不像王爷的待客厅,倒像哪个清贫读书人家的书房。
叶蓁刚站定,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人。
三十上下的年纪,穿了一件半旧的藏蓝色袍子,没有绣纹,领口微微泛白,像是洗过很多次。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目光却沉,落在人身上像一道平缓的流水,看着不急,但你不知道河底有多深。
“叶夫人。”他开口,没有自称“本王”,也没有寒暄,语气像在跟一个相识已久的人说话,“你比我想的来得晚一些。”
叶蓁福了福身:“王爷知道妾身会来?”
齐王走到案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给叶蓁倒的意思——不是失礼,更像是不把她当客人。“寿宴那日我让人递了信,你等了这么久才来,说明你是个谨慎的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谨慎的人,通常手里都有真东西。”
叶蓁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也不绕弯子:“妾身去了一趟南城槐树巷。”
齐王端着茶的手没有动,但目光抬了一下。
“那间铺面是侯府名下的旧产,锁是新的,旁边的夹道里有人进出,搬东西的木桶底有油渍。”叶蓁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与齐王对上,“王爷派人给妾身递了那封信,想必对那地方心里也有数。”
齐王放下茶杯,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很淡,一闪就没了,像水面被风撩了一下又平了。“我以为你会先试探几句,”他说,“倒是比我想的干脆。”
“妾身在侯府待了半年,学到的只有一件事。”叶蓁说,“拐弯抹角耽误的是自己。”
齐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转了话头:“你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陆子尧冷落你,陆侯夫人拿你当摆设,那个妾室也敢骑到你头上。你手里攥着这些东西,是想报仇,还是想脱身?”
叶蓁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缝衣针刺出的细密痕迹。半晌她抬起头,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妾身只想让该死的人,得到该有的下场。”
齐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边一本薄册推了过来。
“这是南城旧仓的周边地形图,”他说,“你方才说的那些,跟我知道的对得上。但我要确认一件事。”
“王爷请说。”
“那间铺子的地契,如今在谁手里?”
叶蓁想了一息:“表面上是陆侯夫人的产业,但真正经手的是陆侯爷。妾身看过账册,那间铺子三年前从一家米行转到陆家名下,过户的文书是王管事办的,但签字画押的是陆侯爷本人。”
齐王点了点头,把地图收了回去。“下月初三,赵王有一批货要从南城运出京城。具体走哪条路我还在查。”他看着叶蓁,“到那时候,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
“那批货,到底是从哪间铺子里运出来的。”
叶蓁没有犹豫:“妾身会查清。”
齐王站起身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叶蓁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叶夫人,你的父亲当年是个清官。”
叶蓁的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多谢王爷。”
出了齐王府上了马车,叶蓁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青禾凑过来小声问:“姑娘,谈得怎么样?”叶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的事,我也不全知道。但他知道的事,比我想的多。”
马车骨碌碌地往侯府方向走,叶蓁脑子里还在转齐王方才那句话——“你的父亲当年是个清官。”他不是在夸她父亲,他是在告诉她,他站在这边的原因。齐王和赵王争的不光是皇位,还有这天下到底该被什么人治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仰春赋请大家收藏:(m.2yq.org)仰春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