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消息的日子比叶蓁预想的要长。她每日清晨去一趟杂货铺子,查看隔壁鸽子笼旁竹筒里有没有新塞进去的纸条,午后去一趟正院请安,夜里坐在灯下把那份抄本翻出来看一遍又收回去。三天过去了,竹筒里什么都没有,齐王府那边也没有新的信使翻墙过来。
第四天夜里她照例坐在灯下缝衣裳,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青禾去开了门,外面站着石头,手里提着一盏没点亮的灯笼,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世子爷请夫人过去一趟。”
叶蓁放下针线,理了理衣襟便跟着石头往外走。走到花园的时候她看见陆子尧站在假山旁边的石径上,手里没有提灯,只穿着一件家常的灰袍子站在月光底下。石头把人带到之后便退远了,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陆子尧先开口,“我今天白天去了一趟大理寺,不是以侯府世子的身份去的,是以‘证人’的身份递了一份新东西。”他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过来,“南城私库的账目,从王管事暗格里找到的那几页我誊抄了一份连着原件一起递上去了。”
叶蓁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是陆子尧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条都标注了对应的原始单据存放位置和时间。
“大理寺那边接了?”她问。
“接了,”陆子尧说,“他们说明日就会派人去南城查那间铺面,如果跟账目对得上,就能坐实赵王府的钱款流向。”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但这本账册缺了一样东西——没有赵王本人签押。赵王府那边完全可以推说这些银子是他们府上某个管事私下经手的,跟赵王无关。”
叶蓁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他,“世子爷是想问妾身有没有办法补齐这个缺口。”
陆子尧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前段时间多了一种认真的东西,像是在认真听她说话,认真等她的回答。
叶蓁想了几息,开口说了一件事,“上回寿宴的时候,妾身无意中听到陆侯爷跟赵王府的长史说了一句话。那位长史说‘殿下手头紧,这批货出得快些’,陆侯爷回了一句‘容我三日’。”她顿了顿,“如果世子爷能找到证据证明赵王府长史来过侯府,并且那三日后确实有一批货从南城发出,这个时间线上的交集就能补上赵王签押的缺口。”
陆子尧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看着她看了几息。月光底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眼睫低垂着,像是在等他把这些话想清楚。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册子收回去,说了一句“我会去查那段时间的门房记录”。说完他便转身走了。
叶蓁站在原地多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回到东跨院时青禾还在灯下等她,见她进门连忙迎上来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叶蓁接过来喝了两口放下,坐下来的时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自己也说不清那口气到底是松了还是紧了。
同一天夜里,亓煜蹲在杂货铺子隔壁那间旧宅的院墙外面,等隔壁院里的灯熄了才从暗处起身。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墙翻了进去,落在院子当中时落地很轻。他走到鸽子笼旁边看了一眼,竹筒里没有新的纸条,他把自己写好的那张纸条塞进去,然后原路退了出来。
那张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原件已得。”
第二天清晨叶蓁去杂货铺子查看竹筒时摸到了那张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便塞进了袖中。她的指尖有些发凉,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原件拿到了。
她站在杂货铺子二楼窗口往街对面的兵部后门看了一眼,还跟往常一样,人来人往,看不出异样。她收回目光从后门离开了。回到侯府之后她把那张纸条烧了,坐在窗前把接下来的步骤在心里过了一遍——原件现在在亓煜手里,下一步是把它拿到自己手上。但当面交接风险太大,她需要一个稳妥的中间地点。
她铺开纸写了几个字:“明夜亥时,杂货铺二楼。”然后把纸折好装进一只空荷包里,趁下午去正院请安的路上绕了一下,把荷包系在了隔壁旧宅门环上。
第二天夜里亥时,叶蓁准时到了杂货铺子。她从后门进去上了二楼,推开窗子的时候看见月光底下一个人影已经站在了巷子里。亓煜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褐,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抬头看了二楼窗口一眼。
叶蓁朝他轻轻招了一下手。他进了铺子上了楼梯,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木板上响了几下就到了二楼。两人隔着几步远面对面站着,比上回近了一些,她能看清他衣领处的磨损痕迹和鬓角的灰尘。
亓煜从怀里摸出一只扁平的油纸包递给她,“原件。”他说,“刘老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原件拿出来之后他会把档案室的借阅记录清理掉,不会有人查到谁动过这份东西。”
叶蓁接过油纸包,没有急着打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烧过的铁。她在指尖感受了一会儿那份重量才轻轻放进袖中。两人面对面站了几息,亓煜先开了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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