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亓煜就起来了。
叶蓁听见动静也醒了,披了外衣走到灶房门口时,见他正把一只布袋系在腰带上,布袋里鼓鼓的,像是装了干粮和水。他见她起来,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再睡会儿还早。”叶蓁摇了摇头,走过去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把水烧上,自己也在灶台旁边坐下来。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各自安静地做着手边的事。水烧开了,青禾也起来了,一人一碗热粥喝了,叶蓁把碗洗了搁回架子上,拢了拢衣襟站起来:“走吧。”
亓煜看了她一眼:“你留在家里等消息就行。”叶蓁说:“炭窑那边你一个人去,万一需要人从另一面接应,两个人比一个人好。”他没有再拦,只说了句“那你跟紧些”,便推开院门走了出去。叶蓁跟在他身后出了巷子,往城外走去。
天还没亮透,路上行人稀少。两人沿着城西方向出了城门,又走了大约三四里路,在一条土路分岔口转进了一片杂木林。林子里的树还没抽新芽,枝丫光秃秃的,遮不住什么视线。亓煜在前面带路,脚步不快不慢,不时停下来看一眼地上的痕迹,像是顺着那些不太明显的印记在往前摸。他绕了一段路,停在一处土坡后面蹲下身,叶蓁跟着蹲下来。他侧过身指了指前方:“就在那儿。”
叶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大约五十步外,一处灰黑色的矮坡紧贴着山脚,坡面上有一个半圆形的缺口,像是一扇被堵住的门口。门口周围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有新踩过的痕迹,杂乱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山脚的灌木丛方向。
亓煜低声说:“我从左边绕到那面去,你在这里别动。我绕到位置之后会往这边看一眼,你要是看到我招手,就往后撤。”
叶蓁点了点头,在他起身走之前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他停住,她松开手,声音很低:“你自己小心。”他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便起身贴着土坡往左前方绕过去了。动作很快,落地无声,几乎没有拨动任何枝条。叶蓁蹲在原地,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一处低洼地不见了,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那个炭窑的入口上。
过了大约两刻钟,她没有等到亓煜的招手。那扇半堵的炭窑口忽然动了——堵门的东西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截人头,像是探出来看外面的动静。叶蓁屏住呼吸蹲在原地没动,那人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了,门重新封上。
她正在想该怎么办,亓煜忽然从她右后方那棵枯树后无声无息地探出半个身子来,蹲到她旁边。叶蓁心跳微微一快,然后压住了。亓煜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那扇重新封好的炭窑门上,低声说:“里面有至少五个人,听脚步声能分辨出来。门口那个人是换哨的,刚才那一班刚换完。”他顿了顿,“这批人没打算藏太久——门口露出来那截袖口是绸缎料子,山里穿绸缎的人不是来躲藏的,是在等指令。”
叶蓁把这句话接住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绸缎料子、换哨、等指令,说明这批人随时准备动。她把视线从炭窑方向收回来,看向亓煜:“布庄关门之前,那批马少了一批,炭窑里又有一批人等着指令——赵王很可能在等一个时机。”
亓煜没有说话,但他在她旁边蹲着没有动,像是在等她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完。叶蓁也没有再往下说,她知道自己想到的那一层亓煜也想到了——时机就是齐王和赵王之间早晚要摊牌的那个节点。布庄关门是撤了暗桩,炭窑的人是备了后手,赵王的局已经到了收口的阶段。
两人蹲在土坡后面安静了一会儿,炭窑那边的门没有再次打开。亓煜先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示意她跟上,两人沿着来路退出了杂木林。回到官道上之后才放慢脚步,肩并肩往回走了半里路,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阵亓煜才说:“我需要把炭窑的位置告诉齐王。”叶蓁点了点头:“今天就去。”他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的意思,然后继续往前走。日光越来越亮了,路面上的人也开始多起来,挑担的、赶驴的、推车的,陆续汇进了进城的方向。两人的脚步自然而然地拉开了一点距离,混在人群里回到了城门,再沿着城西的街巷各自分开了一段路。
叶蓁没有直接回小院,先去了旧书铺。钱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磨墨,见她进来便把手里的墨条放下,听她把炭窑的事简单说了。钱掌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递了一张纸给她,纸上写着一个地址:“这是城西旧营附近一处空院子的地址,你让人把消息送到这里,会有人接应。”
叶蓁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她没有在铺子里多停留,出了门往小院的方向走。走到巷口时脚步慢了一些,侧头往西面看了一眼——亓煜已经比她先到了,正站在院门口低头解腰带上的布袋,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旧书铺那边说好了?”
“说好了。”她进了院子把那张纸条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一眼便收进了怀里,“我今晚去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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