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送出去的第三天,回音才到。
不是齐王府的人直接来的,是二狗带来的口信。他跑进院门时额上带着一层薄汗,显然是赶了一段路,看见叶蓁便站定了:“叶姑娘,那人说了,炭窑那边已经派人盯上了,里面有六个人,换哨的时辰摸清了。”他说完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递过来。
叶蓁接过纸条没有立刻打开,目送二狗转身走了才展开来看。是齐王府那位中年幕僚的笔迹,工整端正:“炭窑六人,均已确认身份——系赵王府旧部亲卫,领头者姓许。日前布庄撤岗、马匹分遣,表明赵王已有退守之意。但炭窑留人未撤,说明他仍在等最后一步棋。请转告你身边那位边关人,守住炭窑动向即可,不必打草惊蛇。”
叶蓁看完把纸条收好放回袖中,推门进了灶房。亓煜正蹲在灶膛前面添柴火,听见她进来没有回头。她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纸条的内容低声说了一遍。亓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把手里最后一根柴火塞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才开口:“守住动向不打草惊蛇——这意思是齐王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收网。”
叶蓁点了点头。两人蹲在灶膛前面安静了一会儿,火苗把两人的脸映得微微发红。青禾从外面择菜回来看见这一幕,没出声,把菜篮子搁在灶台上便退回了院子里。叶蓁先站了起来,在灶台边坐下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过去:“你觉得他会什么时候收?”亓煜站起来接过水杯:“如果赵王要动,这个月月底之前是最佳节点。拖到三月之后,天气转暖、边关军力调动恢复正常,他想动也动不成了。”
叶蓁端着水杯没喝,低头看着水面:“那齐王收网的时间大约会在那之前。”
亓煜说:“对。”
当天下午,叶蓁去了一趟旧书铺还那本县志。钱掌柜不在,柜台后面坐着他的孙女,小姑娘接过书搁在架子上,又顺手递了一封信过来:“爷爷说这个给你。”叶蓁接过来,信是封好的,没有抬头,但封口处的蜡印是一朵梅花的形状——她认得这个印,齐王府的信使用过一回。
她没有在铺子里拆,出了门走到巷口才撕开封口抽出信纸。齐王的字迹跟幕僚的不同,更随意一些。
信的内容不长:“赵王近来动作频繁,布庄撤岗、马匹分遣、炭窑留人——他在收缩战线,准备最后一搏。京营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人手,不会让他轻易调动。炭窑那六人我暂时不动,等到他用那六人的时候再动手。另有一事告知:你父亲的追复原职文书已经递进内阁了。”
叶蓁把最后一句看了两遍,才把信纸折好放回袖中。她站在巷口没有立刻走,日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肩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暗红绳结,指尖在绳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回到小院时亓煜正站在院子里往槐树枝条上系什么东西——几根细长的红布条,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听见院门响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没有停,把最后一根系好之后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像是在检查是否系牢了。
叶蓁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做这件事。她从旧书铺回来的路上那些关于父亲追复原职的消息还在心里浮动着,此刻看见那些红布条在槐树枝条上轻轻飘着,那团浮动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落在了某个更安稳的地方。
亓煜转过身来:“你上次说没人教过你这个。我问了一下隔壁阿婆,她说槐树挂红要在立春前后。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差不多是时候了。”他说话时声音很平,像在解释一件不值一提的情小事,但他说完之后目光没有立刻移开,在她脸上落了一下,“你脸色不太好。”
叶蓁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从旧书铺走回来风有点凉。”亓煜没有再多说,转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了碗热姜汤出来放在她面前。叶蓁端起来喝了,姜味从喉咙一路暖下去,驱散了从巷口走回来的那一点凉意。
她喝完把碗放下的时候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槐树,红布条在微风里轻轻摆动着,枝条上的绿芽比前几天又多了一些,在日光里泛着润泽的光。她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亓煜也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
傍晚的时候叶蓁在灯下把齐王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看到“追复原职文书已经递进内阁”那一行时指腹在纸面上轻轻停了一下。她把这封信跟竹筒里那些亓煜的信放在一起,关好柜门,在桌案边坐下来拿起了针线。
手里的活是前两天裁好的一片布料,想做件坎肩,线穿好了第一针还没落下去。院门被叩响了,青禾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藏蓝袍子的中年人,她没见过。那人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朝屋里拱了拱手:“叶姑娘,有位故人托我来带句话。”
叶蓁放下针线走到门口,那人见她出来便低了低声音,“陆子尧陆公子说,侯府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他父亲流放岭南,母亲削去诰命随行。他自己削爵为民,迁出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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