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那天,城西炭窑的人动了。
消息是二狗天不亮送来的。他拍门的声音又急又闷,青禾披着衣裳开了门,二狗站在门外喘着粗气:“叶姑娘,队长让我告诉您,炭窑那六个人今天天没亮就走了,走得很急,马都没骑,是步行往城西旧营方向去的。”
叶蓁从屋里走出来时已经系好了外衣,听完这句话只停顿了一息:“他人在哪里?”
“队长跟在那批人后面,让我回来报信,说让您别去城西,在家等消息就行。”二狗说着又喘了一口气,“他还说,如果天黑之前他没有回来,就让您去一趟旧茶楼找齐王那边的人。”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跑了。
叶蓁站在门洞里看着二狗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没有回去接着睡,回屋洗了把脸换好衣裳,在灶台边坐下来等天亮。青禾也跟着起来了,烧了水煮了粥,把粥碗放在她面前时低声问了一句:“姑娘,咱们不去城西吗?”叶蓁端着粥碗没有立刻回答,喝了两口才说:“不去。他说了让我等消息。”
但她没有回屋待着,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慢慢喝完了那碗粥,把碗洗了搁好,又把院子扫了一遍,然后把那本钱掌柜给的花名册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耳朵一直竖着听巷口的动静。
到了午后,她放下花名册,换了一双厚底布鞋,把柜子里的竹筒打开看了一眼——信都在,木雕海棠也在。她关好柜门,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红布条还在枝头飘着。
下午的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院子里的地面照出斑驳的光影,风很小,槐树的新芽在微光里泛着浅绿色的润色。她站了一会儿,侧头往巷子西头看了一眼,门还关着,没有人回来。她又站了一会儿,回屋把换好的鞋脱了,坐下来继续翻那本花名册,但没有真的看进去。
天快黑的时候,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门闩推开的声响传进院子里时,叶蓁合上书站起来走到了灶房门口。亓煜走进院门时的步伐不算快,但比早上出去的时候略显沉一些,裤脚沾了湿泥,袖口的一截颜色深于其他处。
叶蓁站在灶房门口的灯光里看着他走过来,等他走近了才开口问了一句:“怎么样?”
亓煜站定,先接过青禾递来的热茶喝了两口才说话:“那六个人进了城西旧营之后没有出来,旧营里有人在接应。我在外面等到午后,看见有人从旧营后门出来去了齐王府的方向。”他顿了顿,“齐王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
叶蓁听了这句话,心里那根悬了一整天的弦落了大半,但还剩一小截没有完全落下来。她侧开身让开灶房门口:“先进来吃饭。”亓煜没有推辞,在灶台边坐下来端起碗吃了半碗饭,叶蓁坐在他对面没有吃,端着一杯热水慢慢喝。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旧木桌,一盏灯。
吃完了饭,叶蓁把碗收了,在桌边坐下来开口问:“旧营里接应的人,你认得出是谁的人吗?”亓煜摇了摇头:“隔得远,看不出。但能指挥旧营接应的人,在京中一只手数得过来。”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叶蓁知道他的意思——能指挥城西旧营的,不是赵王本人,就是他身边最核心的那几个人。齐王那边收到消息之后,大约已经在做下一步的安排了。
两人在灯下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急着去睡。风从灶房门口灌进来,带着夜里湿润的凉意,叶蓁拢了拢衣襟,想着如果齐王那边已经知道了,那收网的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齐王那边如果动了,”她说,“你会需要去旧营那边吗?”亓煜说:“如果需要人盯住旧营的出口,我自是会去。”
叶蓁听完没有接话,在灯下坐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来:“那今天先歇。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她走到灶房门口时脚步慢了一瞬,侧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桌边坐着的亓煜,“你也是。”
一夜安静。第二日清晨,叶蓁醒来时亓煜已经在院子里站着了,正背对着灶房往巷子口的方向看什么。她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巷子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只有晨光落在青石板路面上。
“昨晚有人从巷口经过,”亓煜说,“走了两趟,不像是走错的。”叶蓁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我去旧书铺一趟”,便回屋换了件外衣出了门。
她走到旧书铺时钱掌柜正站在门口给那盆陶土浇水,见她来了便放下水瓢,压低声音说了句:“旧营那边今早撤了一半人,从西门出去的,方向像是往南。”叶蓁听完道了谢,没有多待便折返了。她沿原路快步走回小院时,亓煜正在灶房里烧水,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便放下手里的柴火。
叶蓁把旧营撤了一半人的事说了。亓煜听完把火撤了,站起来:“撤了一半人,说明赵王那边已经知道齐王知道他的位置了。他不会再等,会把剩下的人往一个地方集中。”
“往哪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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