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煜是第二天辰时左右到的小院。
他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里面是城南老铺子卖的糖糕,还冒着热气。他把油纸包搁在灶台上,叶蓁正端着粥碗从灶房出来,看见那只油纸包的时候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早出去买的?”亓煜说:“路过,顺便。”
叶蓁没有追问“路过”到底要不要绕三条街,只是把粥碗放下,拆开油纸包拿了一块糖糕咬了一口。外层酥脆,内里软糯,糖馅还带着温度。她嚼完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好吃。”
亓煜在桌边坐下来,自己也拿了一块,中途叶蓁拿了几块给在灶房忙着的青禾,坐回来后两人就着粥把糖糕分着吃了。日光从灶房门口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空了的油纸包照得微微透明。青禾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吃完了早饭,叶蓁把碗收了,在桌边坐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她起身进屋把那本驿传记录簿拿出来,翻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把纸条抽出来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亓煜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迹细瘦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但笔力不散,看得出写字的人有一定的功底。他把那行字默读了一遍,然后抬眼看她:“什么时候发现的?”叶蓁说:“前天在库房翻到的,夹在这本驿传簿的夹层里。簿子是七年前的,但这张纸的墨色比簿子上的字更新一些,像是后来才塞进去的。”
亓煜把纸条拿在手里翻了个面,背面空白,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能追溯来源的痕迹。他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放回桌上:“‘兵部另有藏本’——这句话的意思是,亓家当年的案卷,在兵部还有一份没有归入公开档库的记录。”叶蓁点了点头:“我觉得是。”
两人隔着一张旧木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从灶房门口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张纸条的边角上,把纸面照得微微发亮。亓煜伸手把纸条折起来放进了自己衣袋里:“我会去一趟兵部,找机会向温主簿打听一下。”叶蓁说:“你刚述职回来,就去翻旧档,容易被人盯上。”亓煜看了她一眼:“那你替我去。”
叶蓁在等他这句话。
“你已经在旧档库房做了几个月了,进出兵部下面的卷宗室不会引人注目,”亓煜说,“我走外线,你走内线。”
叶蓁没有犹豫:“好。”
两人把这件事定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亓煜起身帮青禾把昨天没劈完的柴火劈完,叶蓁坐在廊下把那本驿传记录簿又快速翻了一遍,没有找到第二张纸条,便合上了。午饭后叶蓁去了一趟旧档库房,亓煜送她到旧衙门口便没有进去,在街对面的茶摊上要了一碗茶坐着等。
叶蓁进了库房之后没有急着翻那些已经分类好的卷宗,绕着架子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一排柜子的标签上扫过去。她在这间库房里已经待了几个月,知道哪些柜子是常开的,哪些柜子常年不动。兵部的旧档不在这一间里——这里是吏部下辖的档案室。但如果“兵部另有藏本”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人把兵部的档案偷偷存在了吏部的库房里,那就应该在一个不常有人碰的位置。
她在最里面一排柜子的底层停下了脚步。柜门上的标签写着“驿传·杂项·未分类”,纸边已经卷起来了,像是贴上去很久没有再动过。她蹲下来拉开柜门,里面堆着几只蒙了灰的木匣子,大小不一,有的盖子松了,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她伸手碰了一下最里面那一只——比其他匣子更沉,匣盖比其他的干净一些,没有那层陈积的灰。
她把那只匣子抽出来搁在地上,没有立刻打开。她先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人进来,才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册卷宗,封面没有标题,边角磨得发白了,像是被人翻阅过很多次。她翻开第一页,抬头写着“亓国公府案·兵部存档副本”,字迹整齐端正,是正式的公文抄件。
她翻了几页,和之前发现的那张纸条说的内容对应得上。她没有细看,把匣盖合上放回原位,重新把那几只看似杂乱的匣子堆回去,关好柜门,站起来拍了拍手。她出了库房走到门口时,亓煜正在街对面的茶摊上往她这边看,见她出来了便放下茶钱站起身来。
叶蓁走到他身边时两人没有对视,并肩沿着街道往回走。走出一段路之后叶蓁才开口:“找到了。在最里面一排柜子底层,标签是‘驿传·杂项·未分类’,兵部存档的副本。还没细看里面的内容,但封面上写着亓国公府案。”
亓煜的脚步没有放慢,但他的手在身侧略微握了一下又松开了:“能拿出来吗?”叶蓁说:“匣子不算大,夹在几件衣裳里应该能带出来。但得等一个库房没人的时候。”亓煜点了点头:“不急。”
当天傍晚,二狗来了一趟小院,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亓煜:“指挥,客栈掌柜让我转交给您,说是下午有人送到柜台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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