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纸印出来,只算半步。
真能摆上东街,才算路。
那灰衣老仆站在门口,说完“这才像能起一路的货”,却没急着走。
他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新印样纸上,像是在替什么人把最后一句话也看进眼里。
“还有一句。”他不紧不慢道,“外书房要看的,不是你们在屋里能印几张,是明日能不能把这第一批本子,自己摆到府学东街去。”
顾秀才心口一跳:“不借修竹塾?”
“不借。”老仆道,“韩塾长肯抬,是韩塾长的情面。清砚若想叫外书房记住,便得让人看见,这路离了旁人门楣,也起得来。”
这话比先前那句“看人”,更直。
沈知微却反倒定了。
他们早晚都要过这一关。
若什么都得借修竹塾、借韩塾长、借裴砚书的举人名头,那清砚便永远只是别人门口的一块小招牌,不会真变成一条路。
“知道了。”她把那张样纸收回手里,“明日辰时,东街见。”
老仆微微颔首,这才走了。
人一走,孙小满先咽了口唾沫。
“裴娘子,真摆东街?”
“摆。”沈知微答得极快,“不但摆,还得摆得明白。”
她当夜便把几人都拢到旧板房里。
“明日只卖一样。”她指着桌上那页刚印好的样纸,“先不贪多,就卖《策问第一讲》。”
“只卖一讲?”顾秀才一愣,“会不会太薄了?”
“薄才好卖。”她道,“穷学生掏钱最怕一口气掏多了。先叫他们拿得起、看得见,再谈后头的整套。”
裴砚书点了点头。
“一讲最稳,错处也最好当场对。”
“还有第二件。”她把那张旧印样往旁边一压,指着页脚那点月牙暗记,“咱们自己的暗记也得留。”
杜老先是一怔,随即眼底便亮了。
“你要把月牙也压上去?”
“压。”沈知微道,“不藏着,留在最不碍眼的地方。学生未必看得懂,东市那些老手却一眼就认得出。往后谁敢翻刻,咱们就叫他当众认。”
这一句,让杜老捏着刻刀的手都稳了几分。
旧板房沉了几年,最怕的不是穷,是这门手艺连个敢接的人都没了。
如今有人肯把暗记正经压回去,这地方才算真的活了半截。
夜里,板房的灯一直亮到天将明。
杜老下刀,阿生滚墨压纸,顾秀才在一旁理页数、晾边角,孙小满则来回跑着搬纸添水。柳氏和阿满嫂守着院里,把印好的单页分成小叠,用最便宜却最整齐的薄黄纸外封起来。
到了后半夜,第一批整整五十份《策问第一讲》终于摆满了两张旧刻案。
每一份都薄。
每一份都齐。
每一份页脚最不起眼的角上,都藏着一道浅浅月牙,旁边另压了一粒极小的“砚”字。
“这回谁再说咱们只是乱抄的薄印本,先把眼睛擦亮。”孙小满捧着其中一份,看得爱不释手。
“别先高兴。”沈知微把一叠本子收进竹篓,“明日卖出去,才算数。”
第二日天刚放亮,府学东街上已有人了。
这一带卖笔、卖纸、卖旧书的铺子不少,靠墙的檐下也常有零零碎碎的小摊。清砚没借旁人的门脸,只在一处不大不小的空地上支了张干净长案,后头挂起一块素布牌子:
清砚板印。
旁边再竖一块木牌,写得更直白:
《策问第一讲》
一份十二文
比清砚先前的试阅本略贵两文。
可谁都知道,这回卖的不是手抄,是板印。
“十二文?”顾秀才低声问,“会不会高了?”
“不高。”沈知微看着街口来往的人,“比东市那些错本高两三文,正好。便宜太多,旁人只当咱们也不值钱;高太多,穷学生又不敢上手。”
话音刚落,前头便有人认出了他们。
正是前日在修竹塾门口拿错本来换的那个瘦高少年。
他今日来得早,衣裳还是旧的,眼却亮得很,一走近便先盯住那叠薄印本。
“裴公子,这就是新印的?”
“是。”裴砚书把最上头一份递给他,“你先翻。”
那少年接过去,只翻了两页,手指就明显顿了一下。
“这字……都一样。”
“本就该一样。”沈知微接过话,“你买的是讲文章的本子,不是买抄手今天心情好不好。”
周围几个人本来只是路过,一听这话,脚下也慢了。
那少年又往后翻了两页,小声道:“这个好。我昨夜拿着旧换来的那份看,边上还有手抖的地方。这个没有。”
“那要不要?”顾秀才忙问。
“要。”少年咬咬牙,从袖里摸出一串攒得发热的铜钱,“给我一份。”
这一下,算是开了张。
不多时,又有两个昨日在修竹塾门口听过讲的学生围了上来。
“这回是不是还是裴公子那六道题里的第一道?”
“对。”
“那后头还会有第二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请大家收藏:(m.2yq.org)抄家夜嫁寒门书生我陪他成首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