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一讲卖得动,自然有。”沈知微笑了笑,“清砚不卖空话。”
这句话,像是替那块素布牌子也添了口气。
人渐渐便拢了起来。
有穷学生先翻两页,咬咬牙买一份;
也有家里略宽些的,一口气拿两份,说要替同窗带;
更有昨日在修竹塾外看过清砚掀错本的,站在案前替他们说话:“这家的本子我认得,页脚有暗记,昨日那批《策问捷抄》同这个根本不是一路东西。”
人一多,连旁边几家卖旧书的都开始探头。
正卖得热时,街对面有人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一个卖薄印本的摊,也值得围成这样?”
沈知微抬头一看,却不是陈和泰本人,而是他跟前那个常记账的小掌柜。
小掌柜背着手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
“裴娘子,昨日才在修竹塾门口说旁人错,今日自己也摆上街了。怎么,清砚如今也吃东街这口饭?”
“吃不吃,学生说了算。”沈知微半点没抬火,“你若想买,也给钱。”
人群里顿时憋出笑。
那小掌柜脸上一僵,又硬撑着道:“我只是替旁人问一句。你这本子说是板印,谁知道是不是昨夜临时装样子的?”
这话是来搅买卖的。
顾秀才正要顶回去,裴砚书却先伸手,从竹篓里又取出两份,放到案上摊开。
“你自己看。”
两份本子同页同字,同起同落,连页脚那粒小“砚”字都压在一个地方。
那小掌柜本还想挑刺,可越看,脸色越不对。
这不是抄手一夜能抄出来的东西。
沈知微便趁这当口,顺手把木牌又翻了一面。
上头只添了一句:
同页不同字者,
清砚当场退钱。
这一句,比所有辩白都更有力。
围观的人群里便有人低声道:“敢这么写,便是真有底。”
“那还犹豫什么,买吧。”
这一下,原本还在看的人也动了。
不到一炷香,竹篓里的五十份薄册竟先卖出去了一大半。
连顾秀才记钱都记得手忙脚乱,嘴里却乐得停不下来:“裴娘子,快没了。”
“没了便先收。”沈知微声音仍稳,“别贪摆久,卖净这一批就走。”
越是新东西,越不能一头热卖到底。
卖到别人眼红时停手,反倒最叫人记得住。
等到日头升到半街时,最后三份也被两个府学生抢着买走了。
孙小满抱着空竹篓,整个人都还在发热。
“卖完了!真卖完了!”
就在这时,方才那个瘦高少年又挤回人群,气都没喘匀。
“裴娘子,你们快回板房看看。”
“怎么了?”沈知微心口一沉。
“西巷那边刚有人贴了条子。”少年压低了声音,“我瞧着不像好话,上头写的是……陶记旧债未清,板房工什暂抵。”
街上的热气像被这一句猛地兜头浇下。
顾秀才脸色先变了。
“旧债?”
沈知微却只把空竹篓往孙小满怀里一塞,转身便走。
她眼底那点刚压住的冷意,重新浮了上来。
第一批印本才出街半日。
陈和泰的第二只手,已经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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