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大宴的酒气还没散尽,章台宫的侧殿里又吵了起来。
这回争的是雍城手里的五千精兵。
“冠礼在即,咸阳与雍城两地相隔数百里,必须互为犄角。”
严老宗正拄着那根磨得发光的拐杖,说话的时候胡子直颤。
“雍城老营的兵马,不如暂且划给宗正府节制。”
“万一关东余孽有异动,宗室也能替大王分忧。”
这话刚落地,楚系的大臣华阳杰哼了一声,站出队列。
“老宗正这话说得轻巧。”
“太后还在雍城住着呢,宗正府去接管兵权,算怎么回事?”
“依臣看,不如由太后别苑的旧部就地整编,协助护卫,方为妥当。”
两拨人站在大殿两边,谁也不肯让步。
宗室想把兵权抓在手里,楚系想借太后的名义插一手。
明面上全是替朝廷安危着想,私底下各有各的算盘。
嬴政坐在上方,没搭理底下的争吵,转头看向后阁。
“蒙毅,赵卿,还有相邦,你们随朕进来。”
后阁内摆着一张铜盆,炭火烧得通红。
蒙毅一身黑甲,站在案前行礼,态度明确。
“大秦军律,兵符不可拆授,更不可私授。”
“雍城守军只有持大王铜虎符与内史府调令,方可开拔。”
“宗正府也好,别苑旧部也罢,谁越权调兵,皆视同谋反。”
吕不韦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拿着铜箸随手拨弄着炭灰。
“蒙上卿讲的是治军的死规矩,但眼下情形特殊。”
“冠礼期间关东客卿云集,两头若是消息不通,难免生乱。”
“老夫提议,朝廷可设一名‘冠礼行营使’,居中协调军政,两边都不偏袒。”
嬴政没有表态,转头看向赵彻。
“赵卿,你怎么看?”
赵彻走上前两步,把袖子里的军报放在案几上。
“蒙上卿守的是规矩,相邦顾的是大局,都没说错。”
“可眼下这节骨眼上,真正危险的是有人故意下套。”
嬴政看着他问了一句:
“此话怎讲?”
“这两派人在朝堂上争兵权,暗地里的贼人正等着他们争。”
赵彻指了指舆图上的雍城与咸阳两条官道。
“他们不需要真正拿到兵符,只需要伪造一份‘雍城急报’。”
“若是有人拿着假军令,谎称雍城遇袭,让咸阳发兵去救。”
“咸阳这边一动,雍城守军见大军压境,必定以为咸阳生了变故,也会带兵迎击。”
“到时候两边互相调兵撞在半道上,谁能分得清真假?”
吕不韦拨弄炭火的手停了下来。
蒙毅按在剑柄上的手也抓紧了些。
嬴政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面。
“查。”
“朕要看看,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造大秦的兵符。”
走出章台宫,秦烈正蹲在宫门外的石狮子旁边啃冷炊饼。
“大人,里头商量出结果没?”
“俺刚才听宗正府的人说,要把雍城的兵全调去种地。”
赵彻看了秦烈一眼,顺手拍掉秦烈肩膀上的饼渣。
“别听风就是雨,吃完干活。”
“去把孟平叫来,带上家伙,出城。”
赵彻眼前浮现出一道淡蓝提示。
系统截获的文书纤维比对结果已经出来,目标锁在咸阳城外的一处废坊。
两百斤铜料的去向,也清清楚楚指着同一个地方。
咸阳西郊。
官道旁边有一座废弃多年的车马坊,围墙塌了大半,杂草长得老高。
天色有些阴沉,风吹过破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秦烈伏在草丛里,眯着眼睛打量院子。
“大人,里头连匹马都没有,能藏啥人?”
“闭嘴,看房梁。”
赵彻指了指主屋顶上的通风口。
虽然院子里看着荒凉,通风口处却飘着淡淡的青烟。
那是炭火熔铜的气味。
赵彻打了个手势。
孟平带着六名密卫从后院翻墙绕了过去,堵住后门。
秦烈抽出一把短刀,一脚踹开破旧的木门。
“官府查私铸,全都不许动!”
屋里传出一声喊叫,两个汉子扔下手里的铁钳,转身就往后窗钻。
孟平早就带着人在窗外守着,长戟往前一递,直接把两人逼了回来。
秦烈冲上前去,一手一个,直接把人按在泥地上。
“跑啊,接着跑啊!”
“在咸阳城脚底下铸铜,你们胆子挺肥啊!”
赵彻迈步走进屋内,空气里全是酸洗铜锈的味道。
角落的泥炉子里,炭火还没熄,坩埚里还残留着化开的青铜液。
木案上摆着几个雕好的陶模,旁边散落着打磨工具。
赵彻走过去,伸手拉开案下的粗布包袱。
包袱里面整齐码着三套符节。
第一套是仿制的雍城守军虎符,上面的铭文严丝合缝。
第二套是宗正府的调兵信牌,背面刻着宗室专用的玄鸟纹。
第三套是内廷专用的朱漆急令木牍,上面的火漆印模一应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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