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周持衡应得极响。
可沈照棠知道,只改个名字还不够。
名字改了,钥匙、牌子、签印若还在旧人手里,这位置照样坐不稳。
“周叔。”她又开口,“把云姑娘这些年在别院里碰过的钥牌、样帖签、出入腰帖,全拿来。”
周持衡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转身就去叫人。
没多久,两个嬷嬷便抬来一只乌木小箱。
箱子一开,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枚铜钥、数串腰牌、两本出入帖册,还有几张压着“云姑娘”字样的小条子。
院里不少下人一见那箱子,脸色都变了。
那是陆云葭这些年在陆家行走的凭据。
一个年长嬷嬷忍不住开口:“大小姐,这些不过是云姑娘平日帮着内院理事时顺手用的。眼下她还在屋里住着,若全收了,只怕……”
“只怕什么?”沈照棠看向她,“只怕她不方便,还是只怕旁人不习惯?”
那嬷嬷被问得脸一白,再不敢接。
沈照棠走下台阶,伸手拨了拨箱里的铜钥。
“样帖房、东暖阁、小库、偏门、外车马号签。”
她一把一把数过去,唇角冷了。
“陆家的门,倒是快被她拿齐了。”
她说完,直接把那几张印着“云姑娘”的小条子抽出来,放到众人眼前。
“从今日起,这些东西不认陆云葭,只认陆家的公印。”
“钥牌全部收回,重新造册。旧签不烧,封箱留证。以后谁再拿着印着‘云姑娘’三字的签牌出门,一律按盗印论。”
这一句落下,院里又静了一层。
周持衡立即叫人当场点数、封签。
铜钥一枚一枚落回箱中,发出清脆碰撞声。
那声音落在院里,比任何一句训斥都更叫人清醒。
一个跟了陆云葭多年的小丫鬟到底绷不住,红着眼跪下去。
“大小姐,奴婢们从前只当是奉主子吩咐办事,从没想过……”
“从没想过什么?”沈照棠看着她。
“从没想过你们递出去的,不只是几张签牌,而是陆家的门。”她声线平平,“你们觉得自己只是替主子跑腿,可外头的人拿着这些牌子进出时,看的不是你们是谁,看的只有陆家肯不肯让他们进。”
那小丫鬟哭得更厉害,却一句也辩不出来。
院里其他人心里也都跟着一紧。
沈照棠却还要再往前推一步。
“把内院伺候的人都叫来。”
众人一愣。
不过两刻钟,能来的婆子、丫鬟、小厮便都站满了半个院子。
柳月疏和春桃也被请了来。
柳月疏昨夜几乎没合眼,方才又哭得发昏,这会儿被扶着站在廊下,脸色还有些恍惚。她一看满院人都站着,下意识便想往后退。
沈照棠却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柳月疏怔了怔,还是被春桃扶着走了过去。
院里那些下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说的,多半不是小事。
果然,沈照棠站在台阶上,第一句话就把满院人的头都压低了。
“认清楚了。”
她把柳月疏的手握在自己身侧,声音清清楚楚传开。
“这是柳夫人,也是我娘。”
满院呼吸一顿。
前头几个机灵的婆子立刻跪了下去。
“见过柳夫人!”
后头的人再不敢怠慢,也纷纷跟着跪下。
柳月疏整个人都僵住了,眼圈一下红透,手心全是汗,想缩又不敢缩。
“姑娘……”
“站着。”
沈照棠只两个字,便把她定在了原地。
“往后谁敢在别院里拿她旧日身份说嘴,第一次掌嘴,第二次赶出去,第三次直接送去官牙。”她看着跪了一地的人,“若有觉得我护短的,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鸦雀无声。
沈蘅初站在一旁,看着沈照棠把柳月疏护在身侧,眼眶一阵发热。
就在这时,人堆后头一个小丫鬟脸色发白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动作不大。
却没逃过沈照棠的眼。
“你,站住。”
那小丫鬟浑身一僵。
满院的目光一下全落了过去。
她不过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点稚气,此刻却白得吓人,手里像还攥着什么东西。
“拿出来。”沈照棠道。
小丫鬟嘴唇发抖,半天才哆哆嗦嗦把掌心摊开。
是一张叠得极细的纸卷。
春桃上前接过,展开一看,先变了脸色。
“姑娘……”
她把纸递上去。
上头只有一句:
“今夜子时,西库乙架,剩本未尽,速取。”
落款没有字。
可“剩本未尽”四字,正正对着方才那本被搜出来的北路乙册。
满院人脸色齐齐变了。
那小丫鬟腿一软就跪下去,哭得声音都劈了。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有人塞给奴婢,叫奴婢往西角门外递……”
“谁塞的?”
“奴婢没看清!只看见一只男人的手,还、还给了奴婢一枚银角子……”
周持衡皱眉:“这便把她带下去审。”
“不。”
沈照棠把那张纸慢慢折好。
众人都一愣。
她抬起眼,眼底冷意沉沉。
“别拦。”
“让她去送。”
“再叫人盯紧西角门外,今夜的西库,也照旧让他们看见有缝可钻。”
周持衡先反应过来:“大小姐是想……”
“钓人。”
沈照棠声线很轻,落地却很冷。
“乙册既然没拿出去,外头的人就一定还会再来。”
“我不怕他们来。”
“我只怕他们不来。”
她看着众人,眸色冷得像结了霜。
“今夜我就要看看,来陆家偷账的,到底是谁家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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