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就要看看,来陆家偷账的,到底是谁家的狗。”
那小丫鬟还跪在地上发抖,周持衡却已经听明白了。
“照做。”陆惟谦只说了两个字。
陆家别院很快动了起来。
明面上,内院照旧是乱的。
罗平被押去外院。
韩禄也被单独看了起来。
西偏旧簿库门锁还歪着,像是仓促间根本没顾上修。
那送信的小丫鬟被放回去,哭得眼都肿了,像是真被吓破了胆。
暗地里,别院里外却早已换了布置。
西角门外三条巷子全摸过一遍,墙根后的旧竹筐挪了位,废井边也埋了两个人。西库那边表面只留两个守门婆子,暗处却藏了四拨护院。连西角门外那辆缺了轮的旧板车,也被周持衡叫人推到了正好的位置,车后能藏人,车底能塞绳。
真正的北路乙册,则没再放回旧簿库。
沈照棠亲手把它压进佛堂香案底下一只最不起眼的旧木匣里。
“为何放这里?”沈蘅初低声问。
“越像要紧东西,越不能放在人人看得出的地方。”沈照棠一边系匣绳,一边道,“来人若真熟陆家旧规,先找的一定是账房、旧簿库、东跨院和家主书房。佛堂这种地方,反倒容易被掠过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除非里头有人把消息递得太细。”
沈蘅初心口一紧。
她站在原地,半晌才道:“若今夜真抓出是云葭旧院的人……”
“那便按账办。”沈照棠没回头,“她占了我的位置,可以说是被人抱错。可若她占着这个位置,还拿陆家的门给外头开路,那就不是无辜。”
周持衡快步进来。
“大小姐,外头都布置好了。西库明着留两个守门婆子,护院不挨太近,省得人不敢动。巷口有两名护院扮醉汉,西角门外那辆坏轮旧车后也藏了人。”
“不够。”沈照棠道,“再叫一个会爬墙的,趴到西库后头屋脊上。我怕他们不止走门。”
周持衡点头:“老奴这就去。”
陆惟谦站在窗边,眉心一直拧着。
“若今晚来的人真跟景阳侯府有关,你打算如何收?”
“看抓住谁。”沈照棠抬眼看他,“若只是传话腿子,便顺着往上剥。若抓的是能认脸的人……”
她顿了顿,眼底冷意更深。
“那就把脸按进泥里,再谈后头。”
陆惟谦没再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儿,眉心拧得更深了。
柳月疏不知何时站到了廊下,手里抱着一件薄披风。
她眼眶还是红的,却没像白日里那样只会慌。她走到沈照棠跟前,把披风往她肩上一搭,手还在抖,声音却极轻。
“夜里风硬。”
“你若一定要守,便别站在最前头。”
沈照棠抬眼看了她一瞬,没把披风拿下。
“今夜若我不在最前头,他们未必肯露真口。”
柳月疏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劝。
只是把她领口拢紧了些。
春桃在一旁也急:“姑娘,若真动起手来……”
“你别跟着往前冲。”沈照棠打断她,“你守佛堂外头。若我猜得没错,今晚他们未必只盯着西库。只要见佛堂起火,不管里头是谁,先泼水,再关门,别让人跑了。”
春桃一愣,随即狠狠点头。
夜渐深,别院灯火一盏盏熄了。
西库檐下只剩两盏防风灯,光弱得可怜,被风一吹,灯影就在纸窗上乱晃。
那送信的小丫鬟果然依着吩咐,把纸条从西角门缝里塞了出去。
门外没人应声。
只听见极轻的一下响,像有人用鞋尖把纸勾走了。
再往后,整个别院便静了。
静得像真睡熟了。
子时刚过,西库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声猫叫。
短促,低低的,从墙外传进来。
紧接着,一道矮瘦影子贴着墙根摸进院里,手里拎着个小布包,走到门边便蹲下身,从包里摸出细铁丝去拨门闩。
不是撬锁。
是拨闩。
这说明里应外合的人,早就知道今夜西库外锁只是做样子,真正拦人的,是里头那道横闩。
藏在暗处的沈照棠眼神顿时冷了。
来的人,比她想的还熟门熟路。
那矮影子很快拨开门闩,闪身进去。片刻后,第二个人也从墙角翻了下来,个子更高,脚步极稳,进门前还先往四周扫了一圈。
是个男人。
脸蒙着。
可从翻墙和落地的利索劲儿看,绝不是寻常跑腿小厮。
沈照棠正要示意,再等一等。
谁知下一瞬,西库里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先只是一豆,紧接着便沿着角落泼开的灯油“腾”地窜起来。
火舌贴着木架就往上舔。
“不好!”周持衡脸色骤变,“他们是来烧账的!”
“动手!”
沈照棠一声落下,暗处的人立刻扑了出去。
门边两个蒙面人也惊了,显然没想到会被当场围住。矮的那个转身就跑,高个男人却猛地扬手,一包灰粉直朝冲在最前头的护院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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