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的风依旧凛冽，卷起宋学朱官袍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清军大营的方向，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片黑压压的帐篷，看到多尔衮的算计。
“大人，城头风大，您下去歇会儿吧。”身后传来张亲兵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他本姓张，名忠，是宋学朱妻子的内侄，跟着宋学朱已有十余年，一直谨守本分，只敢称“大人”。
宋学朱回过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儿子还亲的晚辈，眼睛里闪过一丝暖意：“忠儿，叫姑父就好。”
张忠愣了一下，手里的披风差点掉在地上。十几年了，姑父从未允许他这么叫过，今日这一声“姑父”，让他心里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姑……姑父。”张忠哽咽着应道。
宋学朱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望向城外：“你觉得曹安这小子怎么样？”
张忠认真想了想，说道：“是个人物。年纪轻轻，却比老兵还沉得住气，火器玩得神乎其神。最重要的是，他带的那些乡勇，才练了一天就敢拼命，是员能聚人心的将才。”
“将才……”宋学朱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苦笑一声，“可惜啊，生不逢时。”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沉重：“忠儿，你挑三十个好手，跟曹安去吧。”
张忠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姑父！我做错了什么？您要赶我走？”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结冰的城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您要是觉得我没用了，我就在这城头战死，绝不苟活！”
“糊涂！”宋学朱叹了口气，弯腰想扶他，却被张忠躲开。
“你觉得这济南城，守得住吗？”宋学朱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张忠心上。
张忠愣了愣，下意识地说道：“今天不是打退鞑子了吗？曹安的火器队很厉害……”
“厉害？”宋学朱摇了摇头，指着城外，“你仔细看看，刚才攻城的是什么人？都是些披轻甲的辅兵，连鞑子的重甲步兵都没露面！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杀器，能顶着箭雨爬云梯，一刀就能劈开咱们的木盾！”
宋学朱的声音陡然拔高：“鞑子根本没想真攻城！就是在耗我们！耗到德州的援军来，耗到我们弹尽粮绝，然后……”
他没说下去，但张忠已经明白了。鞑子好狠的计策！
“可……可我们还有曹安……”张忠还想争辩。
“曹安只有三十个人，能挡得住几万鞑子？”宋学朱闭上眼睛，声音带着绝望，“我已经做好了殉城的准备，但你不能死。你还年轻，还有活路。”
他睁开眼，看着张忠：“曹安那小子不简单，手里的火器邪门得很，跟着他，或许能有条活路，张家总得留个根。”
“我不去！”张忠猛地摇头，泪水混着雪水往下淌，“我要跟姑父一起守！城破了，我就死在您前头！”
“放肆！”宋学朱厉声喝道，“你带着人去，就说是补充他的总旗，让他的人手凑齐六十。再去张布政那里拿一百两银子，说是我赏他的，多了，我也拿不出来了。”
张忠看着宋学朱决绝的眼神，知道再劝也没用。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城砖上，渗出血来：“姑父保重！若有来生，我还跟着您！”
说完，他猛地站起身，抹了把脸，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宋学朱望着张忠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城头拐角，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的清军大营，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
“皇上，臣尽力了……”
城墙下的避风处，曹安正蹲在地上，假装检查鸟铳，实则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光幕，他心里又热又慌。
热的是65功勋值，足够兑换三十二杆布朗贝斯燧发枪，足以把火器队武装到牙齿了，慌的是，【距离济南城破还有7天】的红字依旧刺眼。
“七天……”曹安嘴里低声念叨着。
出城跟清军打野仗？想都别想。清军的骑兵快得很，腿再快也跑不过马蹄子，真要出去，怕是被追着砍，最后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逃跑更没路了。济南城早被清军围得水泄不通，连只鸟都难飞出去，这几十号人，根本没处逃。
难不成就只能坐在这儿等死？曹安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法子，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在济南城被攻破的时候活下来。
唯一的路就是藏在城里？可城里这么大，又该藏在哪儿才安全？曹安越想越乱，却还是没半点头绪。
“大人！你快看！”王二柱突然推了推他。
只见张忠带着一群人朝这边走来。这些人看着就不一般，有穿着鸳鸯战袍的卫所兵，有穿着短打的乡勇，还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汉子，手里却握着绣春刀，一看就是宋学朱身边的亲兵。
“张哥？”曹安站起身，心里纳闷，这是要干嘛？
张忠走到他面前：“曹大人，张忠奉宋大人之命，带着三十名弟兄前来报到，补充您的总旗！”
曹安愣住了：“张哥，这……”
“是宋大人的意思。”张忠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递给曹安，“这是宋大人赏您的一百两银子，让您给弟兄们改善伙食，加紧训练。”
曹安接过布袋，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宋学朱这是……把自己的亲兵都派来了？还送银子？
他看着张忠身后的三十个人，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显然都是百战余生的好手。再加上自己原有的二十九人，正好凑齐了一个总旗的编制。
“宋大人这是……”曹安疑惑的看着张忠问道。
张忠的眼圈红了，却用力挺了挺胸膛：“大人不必多问，从今往后，我张忠和这三十弟兄，就听您调遣，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身后的三十个人也齐声喊道：“听曹大人调遣！”
声音洪亮，震得曹安耳朵嗡嗡作响。
看着这些人都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狠劲。曹安看着张忠，又看了看王二柱和周围的乡勇，突然咧嘴一笑：“好！既然是宋大人的命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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