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周二,上午第二节。
高二二班教室。
刘芳站在讲台上,手里握着一摞打印纸,指尖有点湿。
投影仪已经打开了,屏幕上显示着一篇文章的标题:《纺织厂最后一班岗》。
这不是课本上的内容。
课本上今天应该讲的是《故都的秋》第三课时,她备了十年的老课文闭着眼睛都能讲。
但她今天没用课本。
她用的是沈秋U盘里的教学设计。
第三篇,非虚构阅读,一篇关于纺织厂女工的纪实作品。
教室里四十七个学生,大部分在低头翻桌上的打印稿。有几个人抬头看了看投影仪上的标题,脸上带着新鲜。
“刘老师今天不讲课本了?”第二排的一个男生问。
刘芳咽了下口水。
“今天换个形式大家先读一遍这篇文章。”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语速也慢了一拍。她不习惯这种上课方式。讲了十年的课文分析加段落大意,流程烂熟于心每一个提问都有标准答案。
但沈秋那个U盘里的教学设计不是这么写的。
沈秋的教学设计第一行就是四个字:不给答案。
让学生读完自己说感受,老师只负责引导和追问。
刘芳给学生们留了五分钟阅读时间。
教室里沙沙的翻纸声。
五分钟到了。
她清了清嗓子。
“这篇文章写的是一个纺织厂女工在工厂倒闭前最后一天上班的故事。大家读完之后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没人举手。
意料之中。
二班的语文课已经安静了两年了,学生们习惯了抄板书和记重点没有人习惯在课堂上发言。
刘芳握着讲台边缘指甲掐进了木头里。
她想起沈秋教学设计上写的一句话:学生不开口不要催不要点名。先讲你自己的感受,真实的那种。
刘芳看着投影仪上的文章标题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我跟大家说个事,”她的声音变了一点调子不再是念教案的那种语气,“我妈也是纺织厂的,干了三十多年,前年退休的。”
底下有两三个人抬起了头。
“我小时候放暑假没地方去我妈就把我带到车间里让我坐在角落做作业。那个车间特别吵,几十台织机同时转,嗡嗡嗡嗡的跟脑子里塞了一百只苍蝇一样。”
又多了几个人在看她。
“我妈站在织机前面一天站十个小时。中午吃饭就蹲在车间门口,铝饭盒,馒头夹咸菜。她手上全是茧子,食指上有一道疤,被线轴割的,缝了三针。”
教室里安静了。
“我那时候觉得纺织厂特别可怕,又热又吵又脏。我跟我妈说长大了绝对不去工厂。我妈笑了笑说你好好念书就不用来。”
有个女生把手机放下了。
“后来我真的好好念了书上了大学当了老师。再后来纺织厂倒闭了我妈拿了两万块买断工龄的钱回家了。她走的那天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收拾了工具箱把车间里自己用了十几年的那把剪刀带回了家。”
刘芳的声音顿了一下。
“这篇文章里写的那个女工最后一天上班的时候把织机擦了三遍。我妈走那天也是这样把她那台织机擦得干干净净的。”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的风声。
后排一个平时上课从来不听的男生把趴着的脑袋抬起来了。
那个一直在桌肚里偷偷玩手机的女生手机已经锁了屏放在桌面上。
刘芳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讲了十年课从来没在课堂上说过这些。教案上没有参考书上也没有。这些东西憋在她心里很多年了,今天因为沈秋选了这篇文章因为这篇文章写的就是她妈那样的人她没忍住。
她回过神来赶紧按照教学设计往下推进。
“好,你们读完这篇文章再结合我刚才说的想一想。这个女工最后一天上班她擦织机的时候在想什么?”
第三排一个女生举手了。
“老师,我觉得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那个厂。虽然工资不高活又累但那是她干了一辈子的地方。离开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后排那个刚抬起头的男生突然说了一句:“跟我爷爷一样。我爷爷以前在钢铁厂退休以后天天去厂门口坐着说在家待不住。”
有人笑了一声但不是嘲笑的那种笑。
又有人接话:“我姥姥也是退休以后把她在厂里用的那个搪瓷缸子带回来了现在还在用都掉漆了。”
教室里的声音慢慢多了起来。
刘芳站在讲台上攥着打印稿的手松了。
她看着下面那些抬起来的脑袋,那些主动开口说话的学生心里有一个什么东西松动了。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大概是十年前她刚当老师的时候。
课后。
刘芳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那份打印稿和沈秋的教学设计。
她的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让你接盘校长,你打造顶级学府?请大家收藏:(m.2yq.org)让你接盘校长,你打造顶级学府?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