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一号，上午十点。
宋茵把一沓打印材料拍在叶鸣办公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查完了。”
叶鸣从电脑屏幕前抬头。“说。”
宋茵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一段加粗的文字。
“这块地确实是教育预留用地，2019年区里规划的时候就标注了。但是——”她翻到第三页，“2022年和2023年，已经有两所学校先后递交过使用意向申请。”
“哪两所？”
宋茵的嘴角绷了一下。“第一份是文华中学，去年三月递的，后来因为资金不到位自己撤了。第二份——”
她把那页纸推到叶鸣面前。
申请单位那一栏写着五个字：光明中学。
申请人：陈德发。
递交时间：2024年1月。
叶鸣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他申请了？批了没有？”
“没批。规划局的人说材料不齐，退回补充了两次，到现在还挂着。”
叶鸣靠回椅背。
陈德发。
又是他。
这人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还有别的问题吗？”
宋茵合上材料。“规划局那边的人跟我透了个底。这块地虽然一直没批出去，但区里的态度是——公开流程，择优选用。不是谁先递了材料就归谁。”
“那评判标准是什么？”
“办学规模、资金实力、社会效益，还有……跟区里教育规划的契合度。”
叶鸣点了一下头。“懂了。”
中午十二点刚过，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王德明。
叶鸣接起来。
“叶校长，听说你们在问东侧那块地的事？”
王德明的语气不算难听，但带着点提醒的意思。
“消息传得挺快。”叶鸣靠在窗边，声音平淡。“王局，我就是想了解下流程。”
“流程没问题，你随时可以递材料。但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王德明停了一下，“光明中学的申请虽然还没通过，但他们年初补充了第三轮材料，目前正在审。你这时候进来，等于是跟人家竞争同一块地。”
“竞争就竞争。”叶鸣的声音没有起伏。“规则摆在那儿，按规则来就行。”
王德明沉默了三秒。
“叶校长，我个人没有立场。但你们学校刚在联赛和高考上出了风头，这个时候去抢地，容易被人说闲话。”
“王局。”叶鸣把窗帘拉开了一截，阳光打在他脸上。“我不是去，我是去。两千多个家长想把孩子送进来，我校区装不下。这不叫抢地，这叫刚需。”
电话那头沉了一会儿。
“行，那你把方案做齐了递上来。公开评审，我不会偏谁。”
“谢谢王局。”
挂了电话，叶鸣把手机扔在桌上。
他转头看着宋茵。“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宋茵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基础框架我拟好了，但细项还差。你看看，这是我列的目录。”
叶鸣接过来扫了一眼。
土地使用申请书、办学规模说明、资金来源证明、建设可行性报告、社会效益分析……
“不够。”他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三项。
——近半年学生满意度变化数据。
——贫困生助学金覆盖统计。
——高考本科上线率对比（待补充）。
宋茵凑过来看了一眼。“把高考成绩也放进去？”
“等分数出来第一时间补上。”叶鸣把文件袋推回去。“我们不光要证明有钱、有地方用，还要证明这块地给我们，比给别人值。”
下午三点，叶鸣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苏远转发的截图。
截图来自本市校长交流群。
陈德发的头像赫然在列，他发了一段话：
“某些学校高考成绩都没出来，就急着圈地扩建了。搞教育还是搞房地产？有这精力不如先把学生成绩搞搞好吧。”
后面跟了两个笑脸表情。
叶鸣看完，把手机屏幕锁了。
苏远又发来一条：“要不要回他？”
叶鸣打了三个字：“不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陈德发在群里阴阳怪气，说明一件事——他怕了。
如果他不怕，他不会出声。
叶鸣转身回到桌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个Excel表格。
表格里是青山中学近半年的所有数据：
公益助学支出：387万元。
硬件设施投入：2,100万元。
学生满意度变化：从入学时的31%到最新的94.3%。
家长投诉率：从月均17起降至月均0.8起。
他把这些数字重新排列，做成图表，配上时间轴。
每一条曲线都在往上走。
宋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杯水。“叶校，陈德发那边……”
“不搭理他。”叶鸣头也没抬。“你把学校这半年的公益助学明细、硬件投入清单、家长满意度调查数据全部整理成册。A4打印，一式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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