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小指少了半截,周卫国的视线在后视镜里钉了几秒,松开油门又轻点回去,让车速看起来还像原来那样。
“右边田埂上那个扶自行车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回头,“嫂子,你别动,自然点。他右手少半截小指,骑车的时候踩踏的节奏不对,太匀了,庄稼汉骑车是用力气,他是用节拍,踩过军操的人才会这样。”
沈清秋没回头,伸手把遮在大白身上的帆布往后掖了掖,像是在照看后座睡着的老人,眼角的余光扫过窗外那道灰布身影。
“樱花武士的规矩,”她收回手,声音轻得只够车里几个人听见,“失职的人自己断小指谢罪,断一节是第一次,断两节就该剖腹了。”
贺坚抱着设备箱的手紧了一下,碎了一半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歪着:“他们怎么追到平山来了?这地方连地图上都快找不着。”
“跟方正华一起来的。”沈清秋的目光落回前方的土路,“蛇首和樱花武士本来就是一伙,冷泉那批断指领头的,黑风口那支鬼影小队,都是同一条线上的人。方正华假死十五年还能调动他们,说明这条线一直没断过。”
“那个人盯了我们多久了?”
“从你看见他到现在。”周卫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他在等我们停车,或者等后面的人接应。嫂子,要不要抓个活的回去审?这种残部知道的东西不少。”
沈清秋摇头:“不值得。抓他要停车,停车就暴露我们走的是哪条路,他背后还有没人接应也没数。后座躺着苏前辈,他这条命经不起折腾,加速甩掉,别恋战。”
“明白。”
周卫国话音刚落,脚下的油门就踩到了底,吉普的发动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车尾甩起一大蓬黄土,整条土路被尘烟罩住,能见度一下子模糊了大半。
田埂上那个灰布身影像是早就料到,把自行车往草里一扔,从背后的褡裢里抽出一支短枪,弯腰借着自行车的掩护追了上来,腿脚的快和刚才扶车把的慢判若两人。
“他动了!”贺坚整个人缩到座位下面,设备箱抱在怀里护着,“他真追上来了!”
第一声枪响闷在尘烟里,子弹擦着车身飞过去,没打中。第二声紧跟着来,这一发打在车尾的保险杠上,金属被撞得发出一声脆响,整辆车都轻轻晃了一下。
“后座按住!”周卫国一边吼一边打方向,吉普在土路上画出一道弧线,躲过了第三发子弹,“嫂子,他枪法不差,是个老手。”
沈清秋回头看了眼后座的苏正源,老人还在昏睡,眉头都没动一下。她的手已经探进衣襟,握住了那支六发的微型手枪,但她没有抽出来。
大白在帆布底下憋了一路,方才那两声枪响把它彻底激怒了。它的虎身从后座弹起来,把盖着的帆布顶飞,半个身子探出车窗,雪白的毛在尘烟里炸开,金色的虎瞳锁住了后方那个追枪的人。
“大白!”沈清秋只来得及喊一声。
那一声虎啸是从大白的胸腔最深处滚出来的,整条土路都被这声音震得发颤,路边枯草上的露水簌簌往下掉,远处田里几只觅食的麻雀惊得直冲上天。声浪撞在追击者身上,那人扶着自行车的脚步乱了,握枪的右手抖得厉害,扳机还没扣下去,枪就脱了手,掉在土里弹了两下。
“枪掉了!”贺坚从座位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碎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他枪掉了!”
周卫国从后视镜里看得清清楚,那个断指的灰布人跌坐在田埂上,双手撑着地,半天没爬起来,整个人像是被那声虎啸抽走了骨头。吉普继续往前冲,尘烟把他和那辆倒在草里的自行车一起吞了进去,越来越小,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嫂子,”周卫国的左腿旧伤被刚才那一通急踩油门拉扯得发疼,他咧着嘴,语气里却带了点军人才有的那种黑色调侃,“以后咱们出任务,子弹都省了,带着大白吼两嗓子就行,比枪好使,还不留弹壳。”
贺坚从座位底下慢慢直起身,把怀里的设备箱重新放好,长出一口气:“我刚才以为这条命要交代在田埂上了。”
“没事。”沈清秋伸手揉了揉大白的脑袋,那头白虎已经把身子缩回车里,喉咙里还滚着低沉的余怒,“他一个人不敢真冲上来拼命,他的任务是盯梢报信,不是送死。开过这道梁,盯不上了。”
周卫国把车速稳下来,土路渐渐接上柏油的公路,颠簸少了,发动机的声音也平了。后座的苏正源被刚才那阵剧烈的颠簸晃得动了动,沈清秋立刻回身探脉,确认老人只是睡得沉了些,心脉还稳,才重新坐回去。
车开上平坦的返程路,窗外的农田一块接一块往后退,太阳爬到了头顶,光线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沈清秋的侧脸上。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可眉心却忽然蹙了起来。
那不是疲惫。
是怀里贴身藏着的地方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动。她睁开眼,把手按在胸口衣襟内侧。第二碎片吸收进身体之后,琥珀色的能量早已和她血肉相融,连贺坚的仪器都测不出它的轮廓了,可此刻,那股融进骨血的力量正一下地往某个方向拽她的神识,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她心口牵出去,绷得很轻,却很清楚。
“怎么了?”周卫国从后视镜里瞥见她的动作。
“没事,开车。”沈清秋闭上眼,把全部心神沉进那股牵引里,去分辨它的方向。
那根线指向车头偏右后方,随着车身的转弯,线的角度也在变,可它指的那个点始终没变。她在心里把方位定下来,又睁开眼,伸手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张折叠的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窗外的天光确认车此刻行进的朝向。
她的指尖顺着那股牵引的方向,在地图上慢慢划过去,越过河北,越过山东的边界,一路往下,最后停在了一个被红色铅笔圈过无数次的位置上。
那是东南方。
沈清秋的指尖按在那个地名上,没有动。
上海。
喜欢带着萌虎去离婚,禁欲军官丢了魂请大家收藏:(m.2yq.org)带着萌虎去离婚,禁欲军官丢了魂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