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小兕子几乎是在睁眼的同时就坐了起来，小脸上没有丝毫惺忪睡意，只有满满的兴奋和一种奇异的、近乎朝圣般的期待。
“小囔君！天亮了！窝们去看大佛佛的脚脚！”她一边自己胡乱地往身上套衣服（今天把T恤袖子穿反了），一边迫不及待地喊。
今天，他们将从江上的“远观”者，变为山间的“近仰”者，真正走到那尊巨像的脚下。
早餐是客栈准备的，简单的稀饭、馒头和乐山特色的“泡菜”，爽脆开胃。小兕子吃得心不在焉，眼睛不时瞟向窗外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凌云山轮廓。城阳小声提醒她“兕子，好好吃饭”，她才勉强收敛心神，但速度明显比平时快。
“慢点，不急，大佛在那里等了一千多年，不差这一会儿。”唐阳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泡菜。
“可系窝急呀！”小兕子嘟囔，但还是放慢了速度。
他们从客栈步行至景区北门。清晨的乐山，空气清新，路上行人不多。小兕子一手拉着唐阳，一手拉着城阳，小腿迈得飞快，恨不得立刻飞到山上去。小金山紧紧跟着李丽质，也努力加快脚步。高阳和豫章跟在后面，欣赏着沿江的晨景。
进入景区，顺着一条平缓的坡道向上。起初，周围是茂密的林木，鸟语花香，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登山。但小兕子知道，那尊庞然大物，就隐藏在这片青翠之中。
“大佛佛在哪里呀？怎么还看不到？”她边走边踮脚张望。
“在山的肚子里，要走进去才看得到。”唐阳说。
果然，转过一个山坳，眼前出现了一条开凿在赤褐色崖壁上的、狭窄而陡峭的栈道。栈道一侧是坚硬的石壁，另一侧是临江的悬崖，仅容一人小心通过。这就是着名的“九曲栈道”，是古代工匠为了开凿和维护大佛而修建的，也是如今登临佛脚的必经之路。
走到栈道入口，小兕子抬头望去。栈道像一条细细的腰带，蜿蜒贴在几乎垂直的崖壁上，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江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呼啸之声。
“哇……好高……”小兕子有点害怕了，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唐阳，“要从这里走吗？”
“对，害怕的话，我背你。”唐阳说。
“窝……窝自己走！”小兕子犹豫了一下，看着那险峻的栈道，又看看唐阳鼓励的眼神，鼓起勇气。但真走到栈道边上，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峡谷和奔腾的江水，她又有点腿软。
“兕子，你看前面，不要看下面。”城阳走在她前面，回过头小声说，虽然她自己的小脸也有些发白。
“嗯！窝不看下面！窝看阿姐的后背！”小兕子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城阳的后背，小心翼翼地迈出了第一步。栈道很窄，台阶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扶着旁边的铁链。小兕子个子矮，爬起来更吃力，但她咬着牙，一步一步，爬得很慢，却很稳。唐阳跟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护着她。
高阳和豫章倒是显得轻松些，边走边看崖壁上的石刻和风景。李丽质牵着小金山，也走得很小心。
爬了约莫三分之一，栈道一个急转弯，眼前豁然开朗——他们转到了大佛的右侧！从这个角度，可以近距离看到大佛那巨大无比的身躯。赤褐色的岩石肌理分明，历经千年风雨，颜色深沉。小兕子甚至能看到石壁上细密的凿痕和流水侵蚀的痕迹。
“哇！”她忘记了害怕，停下脚步，仰起小脑袋。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到大佛宽阔的肩膀、一部分手臂，还有那仿佛从天垂下的、抚在膝盖上的巨大手掌的一部分。佛身太高了，她的视线无法企及佛首。
“好大……好近……”她喃喃道，伸出手，想摸摸那近在咫尺的岩壁，又有点不敢。“小囔君，窝能摸摸吗？”
“可以，轻轻摸一下，这是历史。”唐阳说。
小兕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粗糙的岩石。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仿佛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石头，而是一段凝固的时光，无数工匠的汗水、信徒的祈愿、江水的呜咽，都沉淀在这岩石的纹理之中。
“它……系凉凉的。”她说。
“嗯，石头嘛。”
“但系……窝觉得它在说话，用凉凉的话说。”小兕子的感觉总是这么独特。
继续前行，栈道变得更加陡峭曲折。有时需要几乎垂直向上攀爬一段，小兕子就真的手脚并用，像只小壁虎，嘴里还给自己小声打气：“加油，系几！马上就到了！大佛佛的脚脚在等你！”
终于，在经历了气喘吁吁的攀爬后，他们下了一段台阶，眼前骤然开阔——他们来到了大佛的脚边！
这是一个在佛足前方开凿出来的、相对平坦的小平台。此刻，平台上已经有一些早到的游客。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无比的震撼，向上仰视。
小兕子站定，顺着那巨大无比的佛足、佛腿、佛身，一路向上望去。佛首在高高的、几乎与白云相接的头顶，需要她拼命向后仰头，直到脖子发酸，才能勉强看到那低垂的双目和宁静的面容。阳光从佛首一侧洒下，在巨大的佛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显其顶天立地的雄伟与庄严。人在其下，渺小得如同佛足边的一粒尘埃。
“……”小兕子彻底失语了。她张着小嘴，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被这极致的“大”与“小”的对比钉在了原地。江上观佛，是全景的震撼；此刻临足仰观，则是身临其境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神圣感。
她能清晰地看到佛足上每一道风化的纹路，看到袈裟衣褶的流畅线条，看到那需要数人合抱的脚趾。而这一切，都只是这尊巨像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阿姐……”她小声地、不自觉地喊城阳，小手摸索着抓住城阳的手，仿佛需要抓住一点真实感，“窝……窝觉得窝变小了……”
城阳也仰着头，小手紧紧回握住妹妹，声音有些发颤：“嗯……佛佛好大……”
小金山更是躲到了李丽质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又怕又敬地看着。
高阳放下相机，长久地凝视，轻声道：“这已非人力，近于神迹。”
豫章则低语：“山是一座佛，佛是一座山……今方知此言之不虚。不知当年海通法师，是怀着何等愿力，发此宏愿。”
平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声、隐约的江涛声，和游客们压抑的惊叹声。大家都被这沉默的巨像所散发出的无形力量所慑，不敢高声语，唯恐惊扰了这份跨越千年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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