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是孩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
小兕子没像往常一样去玩,而是拉着城阳和金山去了“图书馆”。她记得理师说“若真想制飞马,当先明其理”,便想找找有没有讲“飞”的书。
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小兕子不会用检索功能,便拉着城阳和金山一排排书架看过去。
当看到“天工”类时,小兕子眼睛一亮,抽出一本《奇器图说》。翻开一看,里面画着各种奇怪的机械:汲水用的翻车、磨面用的水磨、还有……木鸢!
一张简单的草图,画着只大鸟,旁边标注“以木制鸢,乘风可翔”。小兕子如获至宝,抱着书跑到阅读区,铺在桌上仔细看。但她认字不多,许多注解看不懂,急得抓耳挠腮。
“此处是说,翼面须呈弧状,方可受风升力。”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兕子抬头,看见豫章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垂眸看那图纸。
“豫章阿姐!”小兕子像抓住救命稻草,“这个弧……弧是什么?”
“便是弯曲。”豫章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虚点图纸,“你看鸟翼,上凸下平,风过其上,流速快,气压低;过其下,流速慢,气压高。高低相压,便生升力。”她说的深入浅出,小兕子听得半懂不懂,但记住了“翅膀要弯弯的”。
“那窝的马翅膀,是平的……”小兕子沮丧。
“所以飞不起。”豫章拿过她白日做的歪脖子马,端详片刻,“竹篾为骨,糊纸为翼,本可成事。然尔急于求成,未明其理,强安于马背,自然不成。”
小兕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但是——”豫章话锋一转,“兕子,你能思‘飞马’,已胜于循规蹈矩者。此次不成,下次再试便是。”
小兕子眼睛又亮了:“那豫章阿姐教窝!窝要做真的能飞的马!”
豫章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片刻,道:“可。但须从基础学起。明日此时,我来先教你做竹蜻蜓。”
“好!”小兕子用力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芝麻糖——她晚膳时偷偷藏的,塞给豫章,“给阿姐吃!”
豫章看着手心那块糖,糖纸已被体温捂得微热。她没说话,将糖收进袖袋,起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莫再偷藏零嘴。膳食规矩,不可违。”
小兕子吐吐舌头:“知道啦。”
豫章离去后,小兕子又抱着那本《奇器图说》看了许久,直到城阳催她回屋就寝。她才小心翼翼将书放回原处,心里已开始盘算明日要如何做竹蜻蜓。
回城堡的路上,小兕子看见唐阳站在高处的廊桥上,正望着下方嬉戏的孩子们。
她蹬蹬蹬跑上廊桥,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小囔君!窝厉害吧?”
唐阳低头看她。
“窝今日得了八颗半星星!”小兕子仰着小脸邀功,“虽然摔了两次,还把颜料打翻了,但窝学会了擦桌子,还发明了新唱法,还想做会飞的马!”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通,唐阳“嗯”了一声。
“小囔君,”小兕子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他,“窝知道,不管系几得多少星星,你都会带窝去后世的,对不对?”
唐阳没有说话。
“窝知道,因为窝,是你最爱最喜欢的系几呀!”她笑嘻嘻地说,搂住他脖颈,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唐阳依旧沉默,但笑着,伸手轻轻的揉了揉她头发。
小兕子心满意足,松开他,蹦蹦跳跳回城堡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喊:“小囔君,窝明日要做竹蜻蜓!豫章阿姐教窝!”
唐阳望着她雀跃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木屋门后,他转身,望向广场中央的评分板。在“晋阳兕子”的名字后,那几颗代表表现的的星星,正闪着微弱但坚定的光。
第二日,城堡学校里。
“豫章阿姐,竹片是这样削的么?”
小兕子站在“百工坊”的小木台前,小手攥着刻刀,正小心翼翼地削一片青竹。竹屑簌簌落下,她的鼻尖沾了一点灰,眼神却异常认真。
豫章站在她身后,墨绿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她没接话,只伸出手轻轻的握住小兕子拿刀的手,带着她的力道往下一压——
“嚓。”
一片匀薄的竹片应声而落,边缘光滑,弧度自然。
“哇——”小兕子捧起那片竹,对着光看,透过薄薄的竹膜能看见朦胧的纹理,“好薄!像蝴蝶翅膀!”
“蝴蝶翅膀比这个更薄。”豫章松开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先将她鼻尖的灰拭去,“继续。要削三对,一对大,一对中,一对小。”
“为啥要三对呀?”小兕子不解,手上却没停,学着豫章方才的力道轻轻削第二片。
“一大一小两对为翼,中间那对……”豫章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为‘平衡骨’,可助其稳。”
“平衡骨……”小兕子似懂非懂,但豫章阿姐说的准没错。她低下小脑袋,更加专注地削竹。刻刀在她手里显得有些大,但小兕子握得很稳,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巴还不自觉地抿起。
百工坊里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入耳,还有其他孩子在做东西。
中级班的李治在做“孔明锁”,将木条榫卯相扣,眉头微蹙,显然在思考结构。
旁边是清河公主,她在做刺绣香囊——这是她偷偷接的“私活”,想绣好后送给唐阳,好加点“印象分”。
至于高级班的李恪,则坐在窗边,面前摊着本《九章算术》,手里摆弄着算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做些什么。
“哎呀!”
一声轻呼。小兕子的刻刀一滑,刀锋在左手食指上划了道小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愣愣地看着那点红,嘴巴一扁——
“莫哭。”豫章的声音依旧冷静,递过来一小瓶药粉和细纱布。
小兕子把眼泪憋回去,豫章把药粉洒在伤口上。药粉触肤微凉,血很快止住了。
小兕子自己用纱布笨拙地缠着手指,可是缠得歪歪扭扭,还打了个死结。
豫章看不下去,重新给她解开,利落地包扎好。
“还疼么?”豫章柔声问道。
“不疼了!”小兕子用力摇着头,可眼睛还是红红的。
她吸吸鼻子,重新又拿起刻刀,继续削那片未完成的竹。
这次她更加小心了,每一刀都动作极慢,竹片在她手里渐渐有了翅膀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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