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的夜晚在暴雨中显得格外漫长。赵临安被安排在离主建筑不远的一间客舍,房间简朴却温馨,竹制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连接卫星网络。屏幕上立即跳出数个视频会议窗口。
赵总,农场的电力系统存在多处薄弱点,我们可以在暴雨最猛烈时制造短路。屏幕那端的技术总监说道。
另一个窗口的公关总监补充:负面通稿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发布。我们联系了几家自媒体,可以同步曝光他农场经营中的问题。
赵临安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应急灯的灯光下,隆复生正带着几个年轻人检查排水系统。那个曾经在华尔街运筹帷幄的身影,此刻在泥泞中奔走,竟没有丝毫违和。
再等等。赵临安突然说。
视频那头的人都愣住了:可是计划......
我说再等等。赵临安切断通话,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下午在农场的见闻不断在脑海中回放:那个叫小满的留守儿童,说起隆复生时眼里有光;那些从都市来此寻找心灵栖息地的年轻人,脸上洋溢着他在商圈从未见过的宁静;还有隆复生亲自下厨为志愿者们准备的晚餐,简单却充满温情。
如果这一切都是表演,那未免太过真实。
深夜十一点,雨势稍缓。赵临安推开房门,沿着廊檐向主屋走去。书房还亮着灯,他推门而入时,隆复生正伏案书写,宣纸上的墨迹未干:怨因德彰,故使人德我,不若德怨之两忘。
你还在研究这些。赵临安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隆复生抬头,眼中并无讶异:
书桌上摊开着几本笔记,赵临安随手翻开一页,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七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合作的交易记录,每一笔都详细标注着时间与金额,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你保留这些做什么?赵临安的声音发紧。
为了不忘,也是为了能忘。隆复生的回答如同谜题。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书房墙上的照片——那是七年前他们的合影,站在纽交所门前,意气风发。赵临安忽然注意到照片旁的另一张照片:隆复生站在医院病床前,床上躺着的人竟然是赵临安的母亲!
这张照片......赵临安的声音颤抖。
那天你母亲突发心脏病,医院联系不上你,就打给了我。隆复生的语气平静,手术很成功,她恢复得很好。
赵临安跌坐在椅子上。他记得那个关键的日子,正是他决定孤注一掷投资那只股票的时候。原来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刻,隆复生正在医院陪伴他的母亲?
四 夜雨滂沱
暴雨在午夜时分达到顶峰,狂风呼啸着掠过山谷,仿佛要将整座农场连根拔起。突然,整个农场陷入一片黑暗——电路终于不堪重负,彻底瘫痪了。
赵临安站在窗前,看着应急灯在农场各处亮起,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隆复生披着雨衣冲入雨幕,组织员工加固大棚、转移幼畜。那个在金融战场上冷静分析数据的男人,此刻在狂风暴雨中指挥若定,仿佛这场自然灾害不过是另一场需要应对的市场波动。
赵总,机会来了。助理发来加密信息,要执行B计划吗?
赵临安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他想起下午在农场档案室看到的资料:七年前那场危机,隆复生并非袖手旁观,而是用全部身家做抵押,试图为他争取缓冲时间。只是当时谁也没料到市场会突然崩盘......
临安!书房门被推开,隆复生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中应急灯的光束在黑暗中摇晃,后山有滑坡风险,需要你帮忙疏散东区的访客。
雨水顺着隆复生的发梢滴落,在他脚下汇成小小的水洼。赵临安从未见过他如此焦急的模样——即使在七年前那个决定命运的交易日,这个男人也始终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平静。
为什么?赵临安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七年前,你为什么不解释?
隆复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东区有十几个孩子!
这句话如同重锤击在赵临安心上。他抓起雨衣:带路。
疏散工作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暴雨如注,能见度不足五米,山路泥泞难行。赵临安背着一个小女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水中前行。孩子伏在他背上,温暖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未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叔叔,你好厉害。女孩软糯的声音在风雨中几乎微不可闻。
这一刻,赵临安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在商界打拼多年,积累的财富足以买下整座山脉,却从未体会过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后方突然传来巨响——一处边坡发生小规模滑坡,泥石流冲毁了刚刚经过的小路。赵临安惊出一身冷汗,如果隆复生没有及时组织撤离,后果不堪设想。
隆老师!赵先生!志愿者们的呼喊声在风雨中传来,所有人都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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