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间烟火皆是道场
清晨六点四十三分,上海陆家嘴的天际线被一层薄纱般的雾气笼罩。隆复生站在自己位于环球金融中心七十九楼的办公室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他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袖扣是限量版的铂金镶钻,腕上的百达翡丽精准地走过每一秒。窗外,黄浦江如一条灰蓝色的绸带,蜿蜒着穿过钢筋水泥的丛林。
他是隆复生,三十八岁,复生资本的创始人兼CEO。业内人称“投资鬼才”,三年内将一家小型私募基金打造成管理资产逾两百亿的行业巨头。他的脸孔冷峻如同大理石雕塑,眉眼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锐利——那种只有长期在高风险博弈中胜出的人才会具备的、对世界保持高度警觉的审慎。
手机震动。是他的助理苏晚亭发来的消息:“隆总,浙商银行不良资产包的竞标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九点会议。另外,您母亲昨晚打了三次电话,说您的手机无法接通。”
隆复生瞥了一眼,没有回复。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办公桌上——这是他多年的习惯,象征着对一切干扰的主动屏蔽。母亲打电话无非是那几件事:催促他回家吃饭、念叨他该找个对象、或者又做了什么梦觉得不吉利。这些在他看来毫无“效率”可言的事情,都被他归类为“情感冗余”,需要用冷静的理性去过滤。
他按下内线:“晚亭,把材料提前到八点,我要先过一遍。另外,帮我订今晚飞深圳的机票,那个新能源项目需要亲自尽调。”
“隆总,您母亲说……”
“我说了,订机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声轻轻的“好的”。隆复生挂断电话,转身面向窗外。雾气正在散去,城市的轮廓愈发清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猎人闻到猎物气息时的表情。浙商银行那个资产包,他志在必得——十五亿的估值,他有信心在三年内翻三倍。市场上所有人都觉得风险太大,只有他看到了其中被忽略的价值。
这就是他的天赋。他能在一堆别人避之不及的“坏账”中,嗅出黄金的气息。那些被情绪蒙蔽双眼的竞争对手,那些被恐惧支配的普通投资者,在他眼中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尽在掌握。
八点整,苏晚亭推门进来,抱着厚厚一沓材料。她今年二十六岁,复旦金融硕士,聪明、干练、话不多,是隆复生亲手从五十个候选人中挑选出来的。她穿一身藏青色的Theory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表情永远是谨慎而疏离的。
“隆总,这是资产包的详细尽调报告。”她将材料放在桌上,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核心问题集中在四家借款企业:一个做光伏的,一个做物流的,还有两个房地产项目。银行方面已经计提了百分之六十的损失,所以才会以这个价格出售。”
隆复生接过材料,目光快速扫过关键数据。他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但每一个数字都会在他的大脑中被精确地编码、对比、分析。三分钟后,他抬起头。
“光伏那家,老板是谁?”
“叫周至诚,公司叫至诚新能源。曾经是行业前十,三年前因为盲目扩张和补贴退坡陷入困境。银行给了两次展期,最后还是违约了。”苏晚亭翻到第三页,“目前公司处于半停产状态,员工从巅峰时期的两千多人缩减到不到三百人。”
隆复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至诚新能源的工厂在哪儿?”
“苏州吴江,离上海一个半小时车程。”
“安排一下,明天下午去现场看。”
苏晚亭犹豫了一下:“隆总,这个资产包里还有其他三家,规模更大,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至诚新能源的设备大多是五年前购置的,技术路线已经落后。如果要盘活这个工厂,可能需要至少两个亿的技改投入。以目前的回收测算,ROI可能不到百分之八。”
隆复生笑了。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几乎看不到弧度,但他的眼睛里确实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晚亭,你还是太年轻。ROI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苏晚亭没有追问。她跟了隆复生两年,深知他的风格:当他决定做一件事时,所有的“不可能”都只是技术问题,而不是方向问题。她将“安排现场考察”写进日程表,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隆复生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打在对面金茂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他的思维在飞速运转:至诚新能源,至诚……周至诚。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他并不知道,这个普通的名字将会像一颗种子一样,在他精心构建的人生大厦里生根发芽,最终将它连根拔起。
二 咫尺天涯一念之间
次日午后,隆复生的迈巴赫驶入苏州吴江开发区。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过渡到低矮的厂房和零星的农田,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尘土气息。司机老赵将车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楣上“至诚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字已经褪色,最后一个“司”字缺了一半,在风中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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