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簇破空之声如急雨骤至,叮当乱响,尽数扣在金龙鞭挥洒出的光幕之上。武凤楼身陷重围,心念电转,足尖在瓦楞上一借力,身形拔起数丈,作势欲扑向东厢房。待众弓弩手箭锋齐齐右转,他却在半空中一个大翻提,借着金龙鞭甩出的一股横劲,身如纸鸢移位,飘然落在了西厢房顶。
他左掌拍出,劲风激荡,已将一名不及转身的弓手震落房檐;右手金鞭顺势一卷,又将一人扯下高处。屋瓦碎裂声中,弓弩阵势顿现乱象。武凤楼虎目含威,厉声叱道:“挡我者死!”
他身形半旋,使出一招“风卷残云”,金鞭如怒龙出海,生生在乱军中撕开一道血路。他趁势纵身跃下,穿过西厢房后的窄仄夹道,几个起落间,已望见西跨院那三间素雅静室。仗着“五岳三鸟”嫡传的绝世轻功,府衙追兵早已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武凤楼方欲提气上房,忽见静室帘栊一挑,一条苗条身影闪至门前。魏银屏俏脸含惊,素手扶门,急促问道:“辛大哥,前厅究竟生了何事?你……你怎么动了兵器?”
武凤楼心头猛然一颤,杀父之仇如火灼心,暗道:“仇人之女,留她何用!”他掌中金龙鞭陡然绷直,劲力灌注,化作一杆笔直精钢,正欲痛下杀手,却见魏银屏不躲不避,反而眼含凄然迎上前来。武凤楼终究心肠一软,腕骨微颤,那蓄势待发的金鞭不由自主地垂向地面。
便在此时,三魔孙三元、四魔李四季已率一众悍卒自月亮门杀入。孙三元暴喝如雷:“大人被刺!郡主速退,莫要放走了凶手!”
武凤楼狠狠瞪了魏银屏一眼,满腔悲愤尽在不言中。他拧身而起,欲从房后突围。孰料双足尚未落瓦,房后暗影中突现两条诡秘身影,四手齐扬,十数枚透骨钉、甩手箭激射而来。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拿捏得极准,正值他旧力已竭、新力未生之际,换作旁人早已命丧当场。
武凤楼临危不乱,金鞭急如旋风,将暗器尽数磕飞,借着反震之劲重新落回地面。可他身形方稳,四周伏下的数十名弓弩手已齐齐扣动扳机。冷箭如蝗,封死了所有退路。武凤楼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也难挡这密不透风的箭雨。他鞭掌齐施,虽护住了头脸要害,两腿与右臂却已连中五箭。他闷哼一声,身形一阵踉跄,血染青衫。
房上伏击的二人凌空掠下。一人手持锯齿钢刀,一人平端一对判官笔,分刺他周身大穴。正当生死一线,魏银屏尖声抢白:“钱、周二位,快快停手!”
三、四两魔趁势一挥手,四名铁甲武士如恶虎扑食,两人抢上死死扭住武凤楼双臂,一人夺下金龙鞭,另一人利索地扣上了精钢手铐。
武凤楼此时方看清那两名偷袭者的面目。使锯齿刀的身材魁梧,约莫三十来岁,脸色惨白如纸,满头短发如鬼魅般蓬乱,三角眼透着凶光,嘴角向下耷拉,活脱脱一个阳世间的“玉面无常”。另一人年近四旬,黑青色的长马脸宛如生铁铸成,毫无生机,唯有一双深陷的鹰眼中闪烁着阴狠残酷的芒光。
以此二人武功家数及魏银屏方才的呼喝,武凤楼瞬间了然:那木无表情之人定是二魔钱二年,使锯齿刀的则是五魔周五魁。想是那权阉魏忠贤虑及其兄魏忠英胆略不足,特遣这两名凶徒南下坐镇。此二人适才见武凤楼神勇,知难硬取,才设下这卑劣伏击,合千军之力方才成事。
眼见强敌受缚,八魔兄弟却仍觉背脊发凉。钱二年躬身向魏银屏请示道:“请郡主定夺,此贼如何处置?”
魏银屏此时娇躯剧颤,面无人色。她定定地望着面前这男子,他曾是她的救命恩人,亦是她心底的波澜,孰料转瞬之间竟成了刺杀生父的刺客。她凝视良久,眸中尽是迷惘与凄楚,半晌方涩声道:“押到大厅,审问。”
重回议事大厅,魏银屏居中坐定,贴身四婢肃立两侧。她并未急于开口,只是侧过头,颤声问向婢女兰儿:“大人伤势……如何?”兰儿怯生生地扫视一圈,凑近低语:“老爷伤势极重,正在后堂急救。”魏银屏闭目挥手,示意其再去探看。
兰儿退下后,厅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武凤楼昂首挺胸,两道冷电般的目光直视魏银屏,毫无惧色。良久,魏银屏凤眼陡张,虽有泪光盈盈,却也透出几分凌厉之气,恨声斥道:“姓辛的!你救过我的命,我亦未曾亏待于你。我为你几番顶撞爹爹,方能留你在府中委以重任。哪知你竟是狼子野心,以怨报德!你且告诉我,如此丧尽天良,究竟是所为何事?讲!”
魏银屏言罢,身子晃了一晃,显是惊怒交集,已到了颓然欲倒的边缘。她紧咬银牙,伸出一只雪白细润的玉腕死死抵住梨花木案几,方才勉强挺住身形。那双如利剑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逼视着武凤楼,仿佛要刺破他的胸膛,看穿那颗五脏六腑包裹下的真心。
武凤楼虽双臂受缚,身中五箭之伤处虽已拔去残镞,但血水早已洇透了青衫,点点斑斑,触目惊心。他强忍钻心剧痛,面不改色,沉声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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