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郡主,你认错人了。在下一不姓辛,二不叫艮。‘辛艮’二字,不过是某家行走江湖的化名。这两个字合在一起,便是一个‘恨’字。我与令尊之间,隔着滔天的血海深仇,岂是一个情字了得?”
魏银屏听闻此言,娇躯如筛糠般抖个不停,美目中尽是茫然之色,颤声追问道:“那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原来,魏忠英自始至终皆将侦察武凤楼身世之事瞒得死死的。直至方才魏豹领命去请武凤楼时,魏银屏还兀自沉浸在小儿女的欢愉之中,独自在西跨院静室里,满心欢喜地为心上人亲手布置居所,满以为良缘将成。她万万料不到,自己视若珍宝的救命恩人,竟会是父亲不共戴天的死敌。这一惊一非同小可,直教她气血翻涌。
武凤楼嘴角浮起一丝惨淡苦笑,坦然直言:“我便是不久前被你父以鸩酒毒害、两江巡抚武大人之子——武凤楼。”
这三个字入耳,魏银屏直觉天崩地裂,宛如五雷轰顶一般。她再也支撑不住,心力交瘁下,竟颓然跌坐在那张铺着斑斓虎皮的金交椅上,口中失魂落魄地呢喃:“既是如此……当初在嵩山鹰愁涧,你又何必舍命救我?”
武凤楼面色一正,凛然道:“那日郡主坠崖,武某并不知那是你的大驾。况且彼时家父尚在人间,武某平生从未见死不救。即便换作今日,我也不会迁怒女子,我的仇家,唯有魏忠英一人而已。”
这番话掷地有声,激得魏银屏猛地立起身来。她心中剔透,自然想起方才在西跨院静室门前,武凤楼若要取她性命当真易如反掌。然而她虽芳心欲碎,但在众目睽睽、一众属下环伺之下,身分所限,岂能流露出半点私情?
她强自按捺心神,厉声叱责道:“你父武伯衡罪在不赦,我爹爹乃是奉旨行事。你竟敢大逆不道,行刺朝廷命官、两江水陆提督,该当何罪?”
“住口!”
武凤楼暴喝一声,这一吼乃是他在极度悲愤下,运起“先天无极派”的内家心法倾泻而出。刹那间,大厅内回音震荡,嗡嗡作响。虽非佛门秘传的“狮子吼”,但那份沛然莫御的纯阳真气,直震得在场众人面色如土。尤其是“八魔”兄弟,深知内功造诣之难,见这年轻人身负重伤竟还有如此浑厚内力,无不心惊肉跳。
魏银屏亦被这股威势所慑,话头生生止住。
武凤楼冷笑连连,字字如刀:“好一个‘罪在不赦’,好一个‘奉旨行事’!请问郡主,我父触犯了大明哪条律法?令尊又是奉了哪一家的‘圣旨’?家父身为封疆大员,又是当今万岁伴读多年的帝师,皇恩浩荡,何来异心?退一万步说,纵然有罪,也当罢职听参,由三法司会审。令尊若真奉旨办事,为何不敢开读诏书、明正典刑,反而要在私宴之上设下鸩酒暗害?你叔父魏忠贤窃据高位,不思报效朝廷,反而欺君罔上,陷害忠良,逼迫各省为其广建生祠,篡逆之心路人皆知!我父因不肯同流合污,方遭此毒手。郡主长在青阳宫中,对你父叔的所作所为,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魏银屏自幼生长在青阳宫,对叔父的跋扈并非全无察觉,只是平素周遭尽是趋炎附势之徒,耳中所闻皆是阿谀奉承,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剥开这层画皮。今日武凤楼这番慷慨陈词,直如当头棒喝,惊得她哑口无言。
便在此时,二魔钱二年猛地跳出,断喝道:“姓武的小子,竟敢在此信口雌黄,侮辱九千岁!若不给你这逆贼点颜色瞧瞧,你还当真不知道二太爷的手段!”
说话间,他身形如魅,已飘至武凤楼跟前,并起食中二指,直戳武凤楼的小腹气海穴。这老魔心狠手足,见自家兄弟连连栽在武凤楼手中,早已恨入骨髓。他算准武凤楼双手被铐、双腿中箭,此刻必然动弹不得,便欲借机废其武功,既全了私仇,又能向魏家邀功。
然而他快,武凤楼却比他更快。武凤楼虽身处绝境,却瞬间气沉丹田,以左脚跟为轴,腰肢猛然一拧,身子如旋风般转过半周。与此同时,他右脚如长鞭甩出,正踢在钱二年的左胯之上。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钱二年那干瘪瘦长的身子竟如断线风筝般,直接被踢出了大厅门外。
魏银屏见钱二年竟敢擅自出手,黛眉深锁,螓首微扬,葱指猛地一击案几,发出一声脆响。她沉声叱道:“家父虽遭贼人暗算,重伤在床,但府中尚有本郡主坐镇。钱侍卫,你竟敢不奉号令,擅乱公堂,成何体统!左右何在?”
随侍武士齐声应诺,声震瓦砾。魏银屏星眸含威,横扫全场,冷冷说道:“从此刻起,若有谁敢再乱言妄动,本郡主定以军法严惩,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尽皆骇然,唯唯诺诺垂首称是。魏银屏此举,实是借机立威,要将魏忠英那些蠢蠢欲动的亲信死士压伏下去。她心念电转,只想为武凤楼寻得一线生机,随即向身侧女婢兰芳吩咐道:“去,将武公子的手脚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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