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耀武衔恨追至,见状心中陡生疑窦:这姓武的既然冲破重围,何不远走高飞,反而自投绝路,折返这孤悬高处的台顶?他却是不知,武凤楼救母心切,见此地防范森严,只道慈母便被囚于台阁之内。此时生死悬于一线,武凤楼纵是平日机警,关乎至亲,终也落了“当局者迷”的境地。
待夏侯耀武纵身跃上,武凤楼早已勘破台中空空如也,心头寒意陡起。他蓦地转身,一式“秋风扫落叶”横削而出。宝刀发出呜呜轻啸,劲风直卷夏侯耀武下盘。夏侯耀武自知这神兵触之即断,惊惶之下,一个倒折翻下台去。
便在此时,夏侯扬威已乘隙自另一侧飞身抢上,身形未稳,掌中一条蛇骨鞭已如毒蚺出洞,使一招“拨草寻蛇”卷向武凤楼咽喉。武凤楼临危不乱,长身而立,宝刀倒立,刀尖抵住青石地面猛然一划。只听“喀嚓”脆响,那一式“铁牛犁地”竟将精钢所铸的蛇骨鞭生生截断三寸。武凤楼更不迟疑,顺势变招“龙门鼓浪”,浑厚内劲压顶而至。夏侯扬威骇得肝胆欲裂,顾不得江湖体面,舍命往台下一跃。饶是如此,股间皮肉仍被宝刀扫中,登时削去巴掌大的一块。
夏侯双杰乃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一照面间竟双双败北。众兵卒见此神威,无不心惊肉跳,竟无一人敢再上前。侯国英凤目含威,刚欲叱令群起攻之,武凤楼已借这一阻之势,身形拔起,飘然落向南面那一排低矮的牢房瓦脊。
“放箭!快放箭!”侯国英厉声嘶吼。
话音未落,魏银屏已领着四名婢女拔剑追上,直扑瓦面。众官兵早已张弓搭箭,见状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松弦——若误伤了郡主,谁也担待不起。任凭侯国英如何喝令,漫天羽箭竟是引而不发。
武凤楼心中雪亮,知是魏银屏舍身相护。他不愿累及佳人,连挥五刀,逼得魏、侯五人身形稍滞,随即便施展先天无极派的绝顶轻功,身形几个起落,已没入沉沉夜色之中。
魏银屏与四婢佯作追赶不及,恨恨而返。侯国英冷眼旁观,心知此中必有蹊跷,奈何抓不住实据。更兼师娘阎秀英被擒之辱在心,她冷然一笑,讥讽道:“银屏妹妹好俊的轻功,身先士卒,当真教人佩服。只可惜还是慢了半步,若非妹妹方才挡住了箭路,那姓武的便是不死,也得带上几支透骨箭走。”
魏银屏眉尖微挑,反唇相讥:“这倒要问问总督手下的兵将了,若非我与四婢拼死拦阻,武凤楼那恶贼岂能轻易退走?你自己的人没本事,倒埋怨起本职来了。”
侯国英气得脸色铁青,自知口舌难胜,只得恨声带着阎秀英与一众残兵,没入杭州城的深巷中继续搜捕。魏银屏亦令人牵过战马,领着婢女回转提督府。
待回到寝室,已是漏尽更深。魏银屏褪去戎装,解下佩剑,屏退了左右。她斜倚在床栏之上,虽闭目养神,一双纤手却不住颤动。城中马蹄声如急雨,声声扣在心弦。她披上一件斗篷,推开碧纱窗,任凭冷风扑面,望着那清冷的残月,幽幽叹了口气。
“凤楼啊凤楼,你为何偏要孤身涉险?”她喃喃自语,眉宇间尽是愁云,“魏武两家血海深仇,我放你逃走、庇护你母亲,今夜更是舍命挡箭。你心中难道仍对我存有猜忌?你我虽有婚约,可这隔着的万重山岳,你又何曾能信我半分?”
正自感怀,忽见远处数支火箭冲天而起,交织成一片惨烈的红光。魏银屏心口一紧,知是全城搜捕的信箭。她痴痴地立在窗前,任由那股酸涩涌上心头。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叩门声。
“我进来可好?”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阴鸷。
魏银屏心头一凛,随即稳住心神,冷声道:“深更半夜,侯总督放着钦犯不抓,到本职房门前作甚?”
魏银屏语声未落,房门已吱呀一声被推开。侯国英缓步而入,姿态闲雅,倒似先前监牢中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过一般。她也不待魏银屏招呼,自顾自寻了把交椅坐下,只留魏银屏立在原地,满怀戒备地冷冷逼视。
侯国英轻启朱唇,幽幽叹了口气:“屏妹,你我姊妹在青阳宫同席而坐、同榻而眠,那是何等的情分?如今虽说各为其主,我做了锦衣卫总督,你随大伯在陕西历练两年,可这姊妹间的心肠,怎就生分到了如此地步?”
魏银屏依旧抿唇不语,侯国英自顾自续道:“干父命我南下,实是为了替魏家铲除心腹大患。那武伯衡虽是帝师,却与五皇子朱由检勾结极深。屏妹,你需知晓,如今万岁爷龙体违和,接位的必是那朱由检。此人性格刚戾,曾立誓登基之时便是干父丧命之日。武伯衡更是在暗中搜集干父的罪状,欲置魏家于死地。”
说到此处,侯国英眼中寒芒一闪,压低语声道:“干父早有定策:先除武伯衡,再毁其遗折,最后……便是要那朱由检绝了登基的念想。待到那时,各省督抚顺势拥戴干父南面称尊,你屏妹便是大明的金枝玉叶。可你倒好,处处与我作梗,我当真不明白,你究竟图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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