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密信之上,字迹凌厉:“郡主慨赠巨金,侯氏已悉。自江边至滁州,沿途尽设关卡。信王拜谒皇陵之期将届,可将重金暂存金陵,尔等伪装前往,诱其现身,务必重挫其气焰,以保五皇子周全。事若危殆,汝三叔自会援手。”信末钤印一只展翅飞雕。武凤楼默诵既毕,知是掌门师伯业已动员先天无极派全门高手,沿途接应,心中感激之余,随手将信递予李鸣。
二人于客栈深处密议良久,定下“移花接木”之策。先由李鸣致亲笔信函一封,命佟铁趁夜潜行,将那箱重金护送至南京按察使李精文府中暂存,另寻碎石装入骡驮,伪装成原样,以诱敌饵。计议既定,李鸣向其父李精文说明原委,佟铁遂跨双马、驮金箱,借夜色掩映直奔金陵。武凤楼三人则带着装满石块的骡队,辞别客栈,径向江边而去。
一路上,依凭掌门师伯留下的暗号警示,三人行止极尽谨慎。待渡过长江,立于南岸沙滩之上,见四野寂静,竟未遭遇半点波折。正午时分,三人于路边小肆草草打尖,正欲上马启程,忽见一名紫面虬髯的老汉凑至近前。那老汉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对着李鸣躬身作揖,颤声道:“三位客官请了。小人是此地脚行的劳力,手边尚有三匹健马,专走长途。瞧三位贵人身子单薄,前方路遥,何不雇了小人的牲口代步?”说着,他干瘦的手指指向远处树阴下系着的几匹骏马。
李鸣心中陡起疑窦,暗忖此地正是侯国英设伏之处,这老汉来得蹊跷,莫非是锦衣卫的暗哨?他存了试探之心,面上却笑吟吟道:“也好,小爷便成全了你。”话音方落,右手已如鹰隼般扣住那老汉左臂,指端发力,使了八九成内劲猛然一收。
孰料那老汉全无半点武功根基,只听得喀喇一声,他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右臂顿时软绵绵垂下,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住,额顶冷汗涔涔而下。李鸣见他经脉中毫无真气回震,自知误伤平民,心中大感赧然,忙伸手替他接好脱臼的关节,又从腰间摸出十两纹银塞入其手中,低声致歉:“是我失了分寸。这银钱算是脚力资费。只是马行如风,你这般年纪,如何跟得上?”
老汉哀叹一声,将银子收好,苦笑道:“小人天生是受苦的命。赶了一辈子脚,便是再快的马,也甩不脱老汉。”李鸣听他言语凄楚,心中怜悯更甚,劝道:“你有这几匹好马,何不卖了去置办几亩薄田?这般寒暑奔波,却是为何?”
那老汉望着树下的马匹,眼中满是凄切:“小人若有这等家当,做梦也要笑醒了。这些畜生皆是脚行东家的,小人不过是挣几文辛苦钱。客官,请上马罢。”说罢,他弯腰将桌上残剩的薄饼残羹一把抓起,细心地裹入怀中。李鸣虽性情刁钻,见此寒酸景况,亦不禁心中一酸。
三人上马启程,李鸣记挂着那老汉,始终勒马缓行。走出一程,回头望去,见那老汉虽步履蹒跚,却始终紧跟马后。李鸣心中一凛,暗疑对方莫非是在深藏不露,当即向武凤楼与曹玉打了个眼色,三人双腿一夹,纵马疾驰。这一番狂奔足足赶出十余里地,待三人勒马回望,荒道空空,已不见了那老汉踪迹。
曹玉抹了一把额头汗水,嘿声笑道:“二叔,那老家伙总算给撇下了。”
武凤楼闻言,面色一沉,叱道:“年纪轻轻,莫要学你二叔那些江湖油滑。我辈侠义之士,济弱扶贫乃是根本,岂可言语轻慢?”曹玉被训得垂头丧气,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言。
李鸣正欲言语,忽听远处长空响起一支响箭,尖啸刺耳。平旷的官道尽头,数十个黑点迅疾涨大,沉闷的马蹄声如擂鼓般震动大地。不过片刻,数十名江湖奇形异状之士已策马而至,将三人去路死死封住。
当先一骑是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上一人锦衣罗袍,生得温文秀雅,足蹬粉底官靴,气度雍容却透着杀伐之气。武凤楼三人定睛一看,那马上坐的不是旁人,正是锦衣卫总督侯国英。而在她身后,尚有两骑并行,马背上坐着一对白发披散、状若疯魔的老年男女,其阴森之气令人不寒而栗。
李鸣低声对身旁二人叮嘱:“留心那对老怪。”随即便策马向前,冷冷一笑:“侯总督,你还当真是阴魂不散。这大好的江山,莫非竟容不下你歇息片刻?”
侯国英端坐白马之上,闻言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却冷彻入骨:“奉旨办事,侯某虽不敢辞劳,却也无奈。武凤楼,你这骡背上驮的究竟是何等物事,可愿直言以告?”
李鸣仰天打了个哈哈,面上全无惧色,朗声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事无不可对人言。这骡驮之内,确实装有数十万两赤金白银。怎么,侯总督堂堂朝廷命官,竟也动了见财起意的心思?”
侯国英那张清雅的面孔上浮起一层阴森笑意,眼波流转间,寒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更在意的,是这笔巨资的来历。李公子,你若懂事,便该知道这银子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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