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眼见武凤楼在那阴森掌风中节节败退,一颗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他深知大哥绝非这老鬼的对手,当下虎目圆睁,两枚丧门钉已悄然扣在掌心。他存了拼死一搏的心思,从斜刺里掠身而上,口中大喝道:“老鬼,小爷接你一掌!”
李鸣平日里何等机敏狡黠,原是算准了要以丧门钉诈称对掌,暗刺鬼王劳宫穴,破其阴毒内劲。孰料他一心只想驰援武凤楼,竟忘了那如影随形的鬼母正虎视眈眈。他身形方起,耳畔便传来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眼前黑影一晃,双肩肩井穴已被两只冷若冰霜的利爪死死扣住。
他心头大震,正欲扬掌放钉,却听得背后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响起:“坏小子,满腹的腌臜坏水还是收起来罢。你若敢动上一动,老婆子便捏碎你的琵琶骨,叫你终身做个废人。”
语毕,肩头猛然袭来一阵钻心剧痛。李鸣双臂酸软,莫说发招,连指尖都再难提动半分,两枚丧门钉叮当落马,委顿于地。他斜眼冷观,自知已落入鬼母阴寒月之手。此时,那韦氏五鬼中最幼的韦志道已一脸狞笑地抖开绳索,饿虎扑食般蹿了过来。李鸣心知侯国英对他恨之入骨,此番遭擒,怕是连求个痛快死法都成了奢望,一双眼珠犹在急转,苦思脱身之策。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李鸣遭擒、韦志道尚未触及他衣角之际,斜刺里一条小巧身影冲天而起,正是小神童曹玉。这孩子救人心切,全然顾不得武林规矩,右手判官笔使一招“魁星挥笔”,横扫鬼母太阳穴;左手笔化作“毒蛇寻穴”,直取其人中。招招皆是两败俱伤的狠戾打法,拼了命也要将二叔抢回。
李鸣虽身陷囹圄,仍急声叫道:“玉儿快退!”
话音未落,鬼母已将李鸣如草芥般掷出,双臂顺势一分,竟凭一双肉掌硬生生扣住了曹玉的双笔,尖笑道:“好个狠辣的小娃娃!”她双臂微震,内劲吐处,那一对判官笔竟脱手而去,落入她掌中。
曹玉虽年仅十一二岁,却自幼随祖父铁笛仙于黑道厮杀,生就一身钢筋铁骨。他临危不乱,半空中使个“云里翻身”,硬生生将身躯甩出一丈开外。脚尖方一着地,他反手扯下腰间围系的一条七尺链子锤。这本是他童稚时的随身兵刃,因使得顺手,平日里仍时常演练,不意今日竟成了救命的本钱。
曹玉胆气复振,揉身而上,抖手一招“插花盖顶”,流星锤带着风声往鬼母顶门砸落。鬼母轻蔑一笑,信手一扬,也不见如何作势,那锤头已稳稳落入她枯瘦的指间。她见曹玉生得粉雕玉琢,性子却如此刚烈,竟动了恻隐,啧啧笑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不过老婆子偏爱狠毒的孩子,你倒极合我意。可惜生得太清秀了些,若再硬气几分,便是绝佳。娃娃,拜我为师如何?”
曹玉勃然大怒,厉喝一声:“凭你也配!”他右手夺回链索,左手一抖,另一枚锤头如“泥牛入海”,直捣鬼母下盘。
“娃娃,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鬼母笑骂声中,左腿微抬,竟将那砸来的锤头死死踩在脚底。曹玉额间青筋暴起,双手紧攥链索奋力夺取,却觉鬼母肩头微颤,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反震而回。他虎口剧痛,只得松手撤兵。
转头望去,只见李鸣已被韦志道捆成了粽子一般。曹玉心神俱裂,悲愤交加之下,竟如一头受惊的小蛮牛,不管不顾地朝着鬼母阴寒月怀中一头撞去。
这鬼母阴寒月一生横行无忌,生性残忍,且膝下无子,徒众皆是形容猥琐之辈。今日见曹玉这般灵秀可爱,纵是被他咒骂攻袭,心中竟泛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慈母情怀,只觉这孩子扑来的模样,倒像自家麟儿投怀索乳。她心花怒放,忙不迭伸出双手,欲将这粉嫩娃娃搂入怀中亲昵一番。
哪知曹玉将要触及其襟口之际,一道黑影宛若幻魅,疾如星火掠过。鬼母尚未回神,右腮之上已重重挨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感瞬间传遍全身。
阴寒月成名江湖数十载,便是夫君鬼王也要让她三分,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她尖叫一声,虽心知来人身法诡谲通神,却仗着一身阴毒内劲,足尖点地拔身高起,如疯虎般向那闪过的黑影猛扑而去,竟一头撞入了虚无之中,扑了个空。
耳畔陡然响起一声怒吼,那是丈夫鬼王司谷寒愤极而发的咆哮。阴寒月惊魂未定,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被丈夫逼入绝境的武凤楼,不知何时已闪身丈外,而司谷寒那张阴鸷的老脸上,竟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五指掌印,血色犹新。
阴寒月心头狂震,后脊梁掠过一丝沁骨的寒意。来人能在电光石火间,从她这“鬼母”爪下夺走孩子,顺势扇她一记耳光,已是神乎其神;孰料此人竟在身形未转之际,又从鬼王全力的扑击中拽开武凤楼,且不偏不倚地也给了丈夫一个耳光。更令她惊怖的是,这打耳光的方位似是经过精雕细琢一般,正好是男左女右,对称无误。这等好整以暇、视当世顶尖高手如儿戏的手段,莫非来者竟是神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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