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三人立字落纸,交换庚帖。那少林三僧虽心存不甘,但在生死关头,终究还是在那红纸黑字的庚帖上按下了指印。礼成之后,李鸣敛容正色,对着金面佛三人一揖到地,恭恭敬敬地行了结拜之礼,口中称兄道弟,倒也显得意气周全。
金面佛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本枯黄的手抄秘笈,信手撕下几页,递与李鸣。他面色沉郁,指点着其上的图谱口诀,低声交代了百步神拳前十八招的吐纳心法与劲力运化,又忍着腹中隐痛,当场演示了一遍。
李鸣将那几页秘诀视若珍宝,细细折好纳入口袋,随即便换了一副笑脸,笑嘻嘻地拱手道:“大事已定,三位哥哥请回。小弟尚有琐事缠身,这便要先行一步了。”
三僧闻言大惊,瘦金刚抢上前一步,急声道:“慢着!解药呢?你适才发下重誓,难道此刻便要翻脸不认人?”
李鸣神色一敛,指天誓日道:“天有灵,地有灵,头上三尺有神灵。我李鸣既已血口起誓,断无悔改之理。只是今日出来的匆忙,身上实未带解药。三位哥哥且放宽心,明日准时,小弟定亲送药至镇守使衙门。届时我甘愿当质子,待诸位服药无误,再行离去,保险误不了三位的大事。”
金面佛沉吟片刻,觉其言虽巧,却也别无他法,只得反复叮咛,在那“如约送药”上说了几遍狠话,方才领着两个师弟怏怏而去。这一场风波闹将下来,三僧心气全无,竟连原本要接管皇觉寺的差使也丢在了一旁。
皇觉寺众僧见强敌退避,纷纷上前谢过李鸣救寺之恩,这才合什礼拜,折返寺内。
此时荒郊野岭,四下寂静。江剑臣隐在暗处,见尘埃落定,正欲飘身而下,却听李鸣突然双膝跪地,朗声道:“师父,您老人家请现身。”
江剑臣心中微微一诧。适才少林三僧功力深厚,尚且未能察觉他的形迹,竟被这顽劣的孩子窥破了?如此看来,李鸣这“二五眼”的功力,倒真有些深藏不露。然而他再定睛一瞧,却见李鸣面朝北方虔诚叩首,而自己明明藏身在西侧。江剑臣哑然失笑,心道这小子当真滑头,竟连自家师父也要试探一番,随即他脚尖轻点,悄无声息地绕到李鸣右侧,冷眼旁观。
只听李鸣跪在那处喃喃自语:“难道我猜错了?师父当真没跟来?今日这局,当真是悬到了嗓子眼……”话音未落,他正待拍土起身。
“不成材的东西!”江剑臣猛地发出一声断喝,缓步从树影后走投,“师父若是不来,你便觉着悬了?可见你是算准了我会跟在后头,才敢这般弄险立功。”
李鸣一见师父,登时换上一副涎皮赖脸的神色,嘿嘿笑道:“徒儿知道师父最是疼我。我李鸣丢人现手不过是小事,可若累得师父丢了颜面,那才是大大的罪过。”
江剑臣摇了摇头,好气又好笑,蹙眉问道:“你且从实招来,那散功丸是从何处得来的?此药乃是‘六指追魂’的独门秘药,旁人绝难求得。”
李鸣“噗哧”笑出声来,压低声音道:“师父,您也上当了。徒儿身上哪有什么毒药?不过是瞧准了那三个秃驴多疑,顺着他们的话头胡编乱造,生生把他们吓得疑神疑鬼罢了。”
江剑臣听得一怔,终是忍俊不住,失声大笑。
李鸣愈发得意,挑眉道:“这便是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徒儿本想借着他们心神大乱之际,联手皇觉寺和尚将他们毙了。可转念一想,信王爷这两日便要驾临凤阳,我正好借着送药的名头去镇守使衙门打探一番虚实。”
江剑臣听他剖析利弊,胆大之中透着机敏,心中暗自点头,面上却反问道:“你便不怕他们识破真相,当场取了你的性命?”
李鸣从怀中摸出那庚帖与残页一晃,神情狡黠:“有这些把柄在手,他们投鼠忌器,哪敢害我?魏忠贤是何等狠毒之人,他们当差的心里最是清楚。只要流露半分受贿私通的嫌疑,谁能活命?到时我只需三言两语,便能拿捏住他们的命脉。更何况,他们至今还信着那是‘六指追魂’的秘药,除了真解药,谁敢轻易拿性命试真气?”
正当二人言笑晏晏之际,远方一道人影疾驰而至,正是小神童曹玉。他步履如风,赶至近前先向江剑臣叩首,又与李鸣见礼,神色凝重道:“禀三祖爷,掌门师祖已至,现下落脚在三清观中。师祖有令,请您速速移驾一叙。”
江剑臣闻言,神色大动。他本是襁褓中被遗弃在江边的孤儿,幸得萧剑秋路过捡拾,抱回师门交予师父“无极龙”尤振海抚养。尤师父怜他资质清绝,赐姓为江,取名剑臣。他这一身惊世武功,大半是由于长兄如父的大师兄萧剑秋代师授业。尤师父晚年得悟三门神功,亦是单传给了这个幼徒,临终前更叮咛他于天都峰苦练,更因他容貌过俊,勒令其下山时须变容易貌,以免误入情障。
对他而言,萧剑秋不仅是掌门师兄,更是恩重如山的父辈。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他周身的清冷孤傲,江剑臣竟是片刻也不耽搁,袍袖一拂,已是率先御风而行,朝着三清观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