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众人见状,皆屏息敛声,生怕触了这位女魔头的霉头,一个个噤若寒蝉,猫腰蹑脚,退避得干干净净。唯有夏侯耀武、夏侯耀威兄弟仍垂首侍立,神色凄然。
侯国英微合双眼,语声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颓唐:“画虎不成,终是类了犬。此番凤阳行刺,败局已定。你二人出生入死随我一场,现准尔等即刻动身,领二百张金叶子充作安家之用。归京途中,速传锦衣卫‘四煞六怪’南下徐州听调。我欲在徐州至济南一线设下最后关卡,与武凤楼决一死战。若再无成,我便自此退出武林,永不问世。”说罢,她挥了挥手,夏侯双杰默默施礼,退出了正厅。
魏银屏冷眼旁观,见她意兴阑珊,心中禁不住为武凤楼感到一丝快慰。待她回到营帐时,已过子夜。
次日晨起,魏银屏方在晨露中舒展剑法,便见一名中军疾步赶来,传下行宫宣谕:“五皇子召见,接谕速往。”魏银屏心头一凛,不知此去是祸是福,当即带着兰儿等四婢纵马疾驰。
行宫正殿内,凤阳府文武百官早已跪候多时,唯独不见侯国英踪影。魏银屏忐忑入内,按品级谒见。抬头望去,只见朱由检端坐高位,丰姿如玉,神采更胜往昔。魏银屏大吃一惊,暗忖:昨日分明亲眼见人群中两名高手射出喂毒暗器,纵是神仙也难躲闪,怎地小千岁竟安然无恙?莫非这位五皇子也身怀不世出的神功?她偷觑一旁的祖大寿,见这位护陵总兵额角冷汗如浆,两条腿抖得如筛糠一般。
朱由检目光平和,缓缓开口:“祖爱卿,昨日之事孤已释然。望尔今后以社稷为重,孤定不相负。”祖大寿惊魂未定,竟没听清这温勉之言,直到身后的知府朱伯乾狠扯其衣角提醒,才如梦方醒,连连叩首谢恩。
随即便听信王袍袖一振,朗声道:“孤祭陵已毕,三日后启程回京。诸位爱卿免送。侯总督抱恙未到,孤有一物,请魏郡主代为转交。”
语声落处,那名黄面虬髯的侍卫捧着一只精巧铁匣走上前来。朱由检亲自启匣验看,旋即合拢,命侍卫送至魏银屏手中。就在铁匣交接的一瞬,魏银屏猛然撞上那侍卫炯炯有神的目光,那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尽温柔的暖意,如此亲切,如此熟悉!魏银屏心神剧颤,险些失态——原来这冒名吴孟起的侍卫,竟是武凤楼扮的!她强抑狂喜,眼波流转间迅速垂下帘栊,不敢再看。
离了行宫,魏银屏怀揣铁匣直奔侯国英寓所,将行宫见闻细细述说。侯国英接过铁匣,那双纤手竟微微颤抖,猛地掀开盖子,只见匣中赫然躺着三支没羽弩箭与五支黑虎钉,通体幽蓝,腥气扑鼻,显然淬了绝毒。
侯国英脸色青白交替,肌肉剧烈收缩,厉声高喝:“来人!”
一名锦衣校尉抢步入内。侯国英语速极快,透着几分气急败坏:“传我严令,命客光斗、客金斗二人禁足府中,不得擅离半步!”待校尉领命而去,她转头对魏银屏幽幽一叹,语带凄惶:“我麾下高手如云,竟斗不过一个先天无极派。事到如今我才明白,那黄面侍卫定是武凤楼所扮,昨日定是他化妆成五皇子诱敌,才保得真信王万无一失。我那客氏兄弟暗器手法神鬼难测,竟也落入他的掌心,此子不除,实乃心腹大患。”
话音未落,方才那名校尉已仓皇折返,跪地禀道:“禀小爷,客氏兄弟早在一个时辰前便被人唤走,至今下落不明。”
侯国英闻言大惊失色,如坠冰窟。魏银屏试探着问道:“不过是两名卫士,英姊姊何须如此挂怀?”
侯国英长叹一声,眼中尽是绝望:“你不晓得,他们二人乃是我姆妈(圣泉夫人客氏)的近房亲随,平日里最是宠溺。若再遭不测,一日之内姆妈便折损三位至亲,教她老人家如何承受得住?”言罢,她在这斗室之中来回踱步,神色竟如履薄冰,惶惶不可终日。
魏银屏冷眼旁观,见侯国英盯着那两句被自家毒箭攒心的尸首,一张俏脸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平日里那股子指点江山的狂傲劲,早随着客氏兄弟的乌黑面孔一并葬送了。魏银屏心下暗忖:你这女魔头平日里自诩算无遗策,如今折了侯国英,又损了这两个贴身鹰犬,瞧你还拿什么去圣泉宫交代。
为了乱其心神,魏银屏故意东拉西扯,浑不着边际地闲话。侯国英此时如坐针毡,待那两副残破门板抬下去掩埋后,她猛然惊觉,这凤阳府已成了她的伤心地。她匆匆交待晏日华几句,只对魏银屏丢下一句“京师再见”,便带着残余随从,没命价地纵马向北疾驰而去。
一行人如丧家之犬,直奔至淮上临淮关,见后头并无追兵,侯国英方才勒住丝缰。她拨转马头,由晏日华引路,缓缓进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庄院。
那庄院好大声势,绿竹掩映间,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形如流云排空,正门匾额上三个描金大字:飞云堡。
马蹄刚歇,便见两名劲装汉子抢步出迎,深深施礼道:“淮上飞云堡邱龙图、邱龙啸,拜见总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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