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国英余怒未消,只冷哼一声,连眼皮也未抬一下,径自拂袖步入大厅,在上首金交椅上一坐。邱氏兄弟再次上前见礼,侯国英斜睨二人:二堡主邱龙图约莫四旬年纪,生得英气内敛;四堡主邱龙啸则是黑脸短髯,势如虎豹,显然是个莽撞汉子。
侯国英见大堡主邱龙眠、三堡主邱龙吟并未出迎,当即柳眉倒竖,冷笑道:“本总督亲临,邱大掌门竟避而不见?莫非是嫌本官官衔卑微,够不上拜会你们鹰爪门的高足?既然如此,这飞云堡本官是不敢待了!”
邱龙图为人谨慎,见这位女煞星发难,忙单膝点地,惶恐回道:“大人息怒!家兄与三弟确实月余前便已外出公干,绝非有意怠慢。大人以千金之躯降临寒舍,小民等报德不遑,焉敢有半点轻慢之心?”
晏日华也在旁打圆场,侯国英借坡下驴,面色稍霁。她心中暗喜邱龙眠不在,正可由她施为。她凤眼微转,换了一副和颜悦色的面孔:“本官一时急躁,邱二堡主莫怪。听闻少堡主邱人俊乃是武林中后起之秀,深得鹰爪门真传,何不请出来见上一见?”
邱龙图闻言,心头却是一格迸,面露迟疑。他深知自家那侄儿是个什么货色。
原来这飞云堡乃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鹰爪门总舵。邱氏四兄弟本是淮上英豪,奈何大堡主邱龙眠膝下唯有一子邱人俊。这小子武功虽传了家学,心术却坏到了极处,仗着一身绝顶轻功,惯会做那翻墙过户、采花劫色的勾当,江湖人送绰号“花间浪蝶”,与昆仑派的侯玉堂并称“花中双魔”。
早年间,先天无极派的白剑飞与江剑臣曾将其拿获。江剑臣少年意气,愤其行径卑劣,出手重了些,竟折断了他的四肢。虽经无极龙重责并将其放归,但这梁子却是结得死死的。邱人俊伤好后变本加厉,更在父辈面前添油加醋,引得鹰爪门上下对无极派恨入骨髓。
厅内气氛冷肃到了极处。那二堡主邱龙图心中暗暗叫苦,他深知自家侄儿邱人俊那点“花间浪蝶”的勾当,最是见不得官家,更遑论眼前这位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锦衣卫总督。他本欲设法周旋,奈何四弟邱龙啸是个火药桶脾性,一嗓子便将这祸根给唤了出来。
邱人俊甫一现身,侯国英那双阴冷的凤目便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只见此人年约而立,面色惨白如纸,细挑的身架裹在锦绣绸缎里,虽生得几分清秀,却透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萎靡气。
邱人俊一入大厅,见侯国英凛然高坐,晏日华仗剑而立,四下里锦衣卫杀气腾腾,只道是案发被捕。他心底一横,暗忖与其束手就擒,不如死中求活。他猛提一口真气,右脚踏出,使一招“枯树盘根”,双手化作凌厉的鹰爪,直扣侯国英的双腿脉门。
他这“大力鹰爪功”虽有几分火候,但在侯国英眼中却如儿戏一般。侯国英冷笑一声,玉手轻扬,一式“手挥五弦”斜刺里弹出。邱人俊只觉指风过处,嘶嘶作响,震得他双腕生疼。他心神巨震,方欲夺门逃命,脊背后的琵琶骨已被侯国英的阎王扇死死压住,半身登时酸麻难当。
“捆了!”随着侯国英一声断喝,两名锦衣卫如虎添翼,麻利地将邱人俊五花大绑。
邱龙啸见心头肉受辱,暴吼如雷:“放开我侄儿!”他身形如饿鹰扑食,直取那两名卫士。孰料晏日华长剑早已出鞘,寒芒一闪,稳稳横在邱人俊颈间。邱龙啸惊得生生收住势头,急得直跳脚。
正当僵持不下之际,厅外忽传来庄丁高声通报:“掌门人回堡!”
只见两道身影疾步入内。领头一人年过五旬,面如姜黄,二目如电,那双手臂垂过膝头,手指粗壮如铁,正是名震江淮的“铁指鹰爪”邱龙眠。紧随其后的是三堡主“小诸葛”邱龙吟。
侯国英见正主现身,不惊反喜。她此行本就是为了借淮河天险收服这地头蛇,好将信王朱由检与武凤楼一网打尽。她长身而起,忽然纵声狂笑,笑声中透着无尽的霸气与杀机,直震得厅内梁尘扑簌。
她凤眼微眯,盯着邱龙眠,一字一顿地冷然问道:“你,便是那号称铁指鹰爪的邱大掌门么?”
月影横斜,厅内烛火摇曳,映照着邱龙眠那张惨淡如金纸的脸。他深知对方虽是女流,却是当朝权柄熏天的锦衣卫总督,更兼一身莫测功力,今日若要邱家灭门,不过在覆手之间。
侯国英并不急于发难,她那双凤目在邱龙吟身上流转一圈,语气忽然转冷,透出一股子江湖同道的亲近,又夹杂着官家威仪的肃杀:“邱掌门,下官虽领朝廷俸禄,但归根结底也是武林中人。历任总督视江湖如草芥,本督却不然,我这锦衣卫中,大半是刀尖舔血的汉子。即便是案子缠身的朋友,只要识大体,我总会留几分薄面,除非是有人存心逼我下不了台。”
她微微一顿,折扇在掌心轻敲,声音如冰珠落地:“令郎那‘花间浪蝶’的名头,在州府案头早已堆积成山。照大明律,单凭这些,本督便可教他身首异处。三堡主,你久称‘小诸葛’,不知下官此言可有半分虚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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