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龙吟心头一凛,他深知侯国英这种人最是难缠,看似在讲交情,实则步步紧逼。他只觉喉头干涩,硬生生挤出一个字:“是。”
侯国英的面色缓和了些,语调也低沉了下去,似在倾吐肺腑之言:“不瞒诸位,本督出身铁扇帮,家师于和与贵派上代掌门本有旧谊。令郎那些丧天害理的勾当,若非本督在御前压着,邱家早该血流成河了。我本念在师门渊源,纵然受些牵连也认了,可谁知……”
说到此处,她话头戛然而止,玉面陡然蒙上一层寒霜,双目杀芒暴现,厉声斥道:“本督好意登门,欲叙旧谊,哪知令郎狼子野心,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我突施杀手!若非下官还有几分自保之能,此刻早已横尸飞云堡。诸位堡主皆在此地,倒要请教,这公道该如何还我?”
话音未落,“刷”地一声,那把夺命的天罡宝扇已然缓缓展开,扇骨间隐约透出蓝幽幽的乌光。
邱龙眠如遭雷击,他回首望向二弟邱龙图,见对方满面愧色地缓缓点头,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惨然一笑,那是英雄末路的绝望,随即后退一步,双膝落地,声音嘶哑:“劣子罪孽深重,小民管教不严,亦有死罪。请大人垂怜邱家名声,便在此处将其明正典刑,勿使恶名玷污江淮。邱氏满门,感佩大人恩德!”
随着大堡主跪下,邱龙图、邱龙吟、邱龙啸亦是惶恐伏地。
侯国英冷冷俯视着这四条淮上地头蛇,嘴角牵动,似笑非笑:“既然贤昆仲深明大义,本督也不愿教邱家断了香火。晏日华,点他的死穴,赏他个全尸罢。”
这一声令下,邱氏兄弟直觉五雷轰顶。晏日华长剑归鞘,并起食中二指,劲风嗤嗤,直逼邱人俊死穴。邱人俊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令人摧肝裂胆的惨呼:“饶命——!”
就在指尖将要点实的千钧一发之际,侯国英忽然清喝一声:“且慢!”
晏日华应声收手,指尖离邱人俊的胸口不过寸许。厅内死寂一片,只闻众人粗重的喘息声。侯国英“叭”地拢起宝扇,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一般,从牙缝中迸出两个字:“松绑!”
说罢,她身子往后一靠,颓然跌坐在金交椅上,脸上满是痛心疾首之色。
这一连串翻云覆雨的手段,使那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的邱氏兄弟如获神迹,登时感激涕零,只觉这位女总督当真是活菩萨转世。唯有随侍在侧的晏日华暗自心惊,他深知这“女魔王”的权术已臻化境,方才这一收一放,已是将整个鹰爪门死死攥在了手心里。
晏日华剑光一闪,绳索应声而断。
邱氏父子五人如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齐齐跪倒,对着侯国英连连叩首,谢那不杀之恩。侯国英长叹一声,亲自上前将几人一一扶起,语重心长道:“令郎这条性命,本督今日是保下了。可那奸淫掳掠的案卷仍压在锦衣卫的库房里,半点也没挪窝。本督若是在任,自然无碍;他日我若离去,令郎只怕大祸就在眼前。”
她目光流转,见邱氏兄弟面露惊惧,又冷然加了一把火:“莫怪我言之不预,锦衣卫内能人辈出。那一毒、二剑、三僧、四煞、五鬼、六怪、七凶、八魔,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更别提九千岁身边的贴身四卫、镇宫八将。要平了你们鹰爪门,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邱氏兄弟听得冷汗涔涔。三堡主邱龙吟最是机敏,听出弦外之音,躬身试探道:“大人既然施了活命之恩,不知能否给兄弟们指条活路?”
侯国英见火候已足,侧首示意。晏日华当即会意,从怀中摸出四张空白的锦衣卫告身公文,平铺在桌案上。邱家兄弟混迹江湖多年,哪有不识趣的道理?当即取笔填了姓名,恭恭敬敬捧给侯国英。
侯国英连眼皮也未抬,只教晏日华收了,旋即赐下四块金漆腰牌。四人既领了差事,便是成了侯国英的麾下鹰犬,忙以属下之礼重新参见。
席间,酒过三巡。侯国英放下牙箸,正色发令:“即日起,邱掌门需调集人马,封锁淮河各处渡口。多撒眼线,务必探明五皇子信王朱由检的行踪。”
邱龙眠唯唯诺诺,连声应命。晏日华在一旁趁热打铁,笑道:“邱兄,你如今已是一等锦衣卫,便是见了地方的总兵、副将也能平起平坐。多少人熬干了心血也爬不到这位子上。只要此番立下大功,令郎的案子一笔勾销,在那位九千岁面前,小爷也好替你转圜。”
邱龙眠深知已然上船容易下船难,况且鹰爪门本就与无极派有宿怨,若能借此大靠山将其铲除,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他当即献计道:“临淮离凤阳极近,若在淮河截杀,恐飞云堡难脱干系。不若今夜定更之后,由龙吟领着老二、老四,并我那在凤阳府的师弟张平,趁行宫守卫松懈之机,潜入刺杀朱由检。只要主子一死,武凤楼等人必是树倒猢狲散。”
侯国英沉吟片刻,断然摇头:“五皇子身边唯武凤楼一人可畏。人多反而误事。依我看,由二堡主机智应变,少堡主轻功绝伦,再加上张平引路,三人足矣。晏日华,你去备好赏格,本督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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