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却似全不在意,嘿嘿一笑,神色甚是惫懒:“大哥,你且宽心。无论局势乱成什么模样,天塌下来,总还有那个老不死的醉和尚顶着。”
语声未落,忽听得窗外飒然微响,一件细小物件如电芒般激射而入,去势奇准,竟堪堪落入李鸣正自开合的口中。李鸣吓得虎躯一震,险些背过气去,待舌尖触及那物,轻轻一砸嘴,只觉酸甜生津,异香沁人,原来竟是一颗上好的蜜饯杨梅。
他心念电转,刚哈哈一笑,眼前便觉清风拂面,一尊高大魁梧的身影已立在堂中。来人僧衣褴褛,蚕眉乱抖,正是少林醉圣普度和尚。老和尚佯装怒目,恨恨骂道:“臭缺德小子!你师父窦二和记名师父江三,见了洒家都要执后辈礼。你这小辈倒好,背地里竟敢咒我是老不死的?看我不将你这一身零碎骨头给拆了!”
李鸣此时已复了常态,满面肃然,双手合十道:“大师,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这皮囊不过是冢中枯骨,喊啥不是喊?再者说,我这一片至诚,给你来个‘一咒十年旺’,你倒不领情,当真是好人难做,善门难开。”
醉和尚冷哼一声,更不答话,抖掌便是一抓。李鸣深知这老和尚法力通天,看似随手挥洒,实则暗藏玄机,当下脚踩乾坤,身形如风中残叶般乱晃,变幻了数种身法欲待闪避。孰料无论他躲闪多快,那只大手始终如影随形,离他咽喉不过寸许。那掌力含而不发,似引而未出的惊雷,惊得李鸣额角见汗,连连作揖告饶,迭声恳求。
直待李鸣累得气喘吁吁,一个踉跄跌翻在地,醉和尚方才收手,大剌剌地在桌边坐下。他从怀中掏出半只油汪汪的烧鸡,又摘下腰间那只硕大的酒葫芦,自顾自痛饮起来,浑若无事。
武凤楼在旁观瞧多时,起初也是惊心,待看清那老和尚的身法路径,心中猛然一震。他聪敏过人,看出醉和尚看似在戏耍李鸣,实则是在借机演练那门“附骨神抓”的旷世绝学。他屏息凝神,将那神抓的手眼身法、步态劲力尽数默记于心,不过片刻,已隐隐悟出其中神髓。
武凤楼当即抢前一步,屈膝跪倒,恭声谢道:“多谢老前辈成全之恩。”
李鸣此时方才从地上翻身跃起,见状哪还不明就里?他一把夺过醉和尚手中的半只烧鸡,气鼓呼呼地嚷道:“好你个佛门妖僧!偏心眼竟偏到了脊梁骨上!合着是拿我李鸣当猴耍,给旁人演练高招?这笔账,小爷跟你没完!”
醉和尚哈哈大笑,声震屋瓦:“缺德小子,佛爷我本欲度你,奈何你没这般福分,又怪得谁来?你若想学,咱们二人再演练演练?”说罢,那只蒲扇大爪又往前一递。
李鸣吓得如惊弓之鸟,连退三步,撅嘴道:“罢,罢,你这般教法,谁受得了?算我李鸣流年不利,活该是个跑腿的命。”他一边咕哝,一边麻利地扯下烧鸡大腿,将剩下的残骨抛还给醉和尚,歪着头大嚼起来。
醉和尚止住笑,目光深邃地看向李鸣,沉声道:“小缺德,你惹的麻烦大矣。且看你如何迈过这一关?”
李鸣正撕啃着肥嫩的鸡腿,满嘴流油,笑吟吟道:“我这人天生骨头轻,一天没点麻烦,连这烧鸡吃着都不香。您瞧我吃得这般欢实,便知麻烦已在门外了。且说说,是小打小闹,还是泼天大祸?”
醉和尚叹道:“也该着你小子踢到铁板。真是凑巧,你前脚刚冒了‘六指追魂’的名头,他的那位老对手,死而复生的‘六阳毒煞’战天雷,偏偏真在徐州露了冤魂。”
此言一出,武凤楼心头一紧,倒吸了一口凉气。李鸣虽然也是背脊生寒,面上却不露端倪,只淡淡笑道:“老前辈,您老莫不是在逗小子玩?”
醉和尚收了戏谑之色,正色道:“我和尚虽然游戏人间,却断不会拿这种魔头的名号说笑。那老魔头当真是来了,依洒家推测,你那点鬼画符的伎俩,怕是也没瞒过他的眼。今夜三更云龙山之会,嘿,当真有一出好戏。”
李鸣见状,也收了顽心,肃然道:“老前辈,您看他今夜会出头搅局吗?”
醉和尚沉吟片刻,语气变得凝重:“那老魔禀性暴烈,无风尚要起三尺浪,何况如今风大浪急?他定会去搅个天翻地覆。”
李鸣又问:“那以您老的功力,比之如何?”
醉和尚坦诚相告:“十年前,尚能勉强斗个平手。那魔头极是好强,接天台万仞之巅摔下竟能不死,这十年来苦修密练,定有惊人鬼招,能否胜他,洒家也无十分把握。”
李鸣眼珠一转,忽而计上心头,低声问道:“我曾听闻江湖轶事,说这战老魔武功虽冠绝当世,却是个一字不识的睁眼瞎子,不知此事是虚是实?”
醉和尚微微点头:“确有此事。”
李鸣一听,脸上竟绽放出成竹在胸的笑容,抚掌道:“前辈宽心。若真是如此,晚辈已有把握制服此人。”
武凤楼听得心惊,眉头深蹙,嗔怪李鸣不该在长辈面前如此狂妄。醉和尚却饶有兴致地瞪大了一双怪眼,上下打量着这缺德小子,似在思忖他这小小的脑袋里,究竟藏了什么能降服混世魔王的锦囊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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