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觉仁话音未落,那美艳少妇竟已折返,他当即闭口不言。
少妇目光流转,在江剑臣身上打量一番,轻笑道:“童少谷主已在侯爷面前具保,证实了尊驾身份。方才那恶鬼谷的嫡传功法,大家也是亲眼瞧见的。”随即她对那酸女人面色一沉,叱道:“带他去安置住所,认认门头,再带回来用饭。你那臭脑筋给我收敛些,若再敢犯贱生事,仔细我撕碎了你!”
酸女人面色微变,旋即换上一副谄笑,娇声道:“二夫人教训得是,谁敢在您面前犯贱?奴婢领命便是。”
江剑臣听她称那美妇为“二夫人”,心头不由一懔。这少妇定是迷儿口中客文芳的替身柳莺儿了。可真身客文芳藏于何处?那遗失的御宝又在谁人之手?这侯府内迷雾重重,宛如蛛网错综。他正沉思间,脚下步履便迟缓了几分。
忽听阁内传来那“二夫人”清脆的言语,虽隔着屏风,却字字入耳:“侯爷传谕,明岁皇太后要去泰山降香,旨意命我夫妻二人扈从随行。侯爷有令,烦请邵、吴二位壮士充任护卫,随驾伴行。”
江剑臣心念电转。客文芳此举,究竟是欲故布疑阵诱敌深入,还是当真想借伴驾之机,携宝远走高飞?
思虑间,人已随那酸女人到了一处陈设奢华的卧房前。江剑臣自见这女人起,便觉其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瞧她那身大红大绿的俗艳装束,毫无半点矜持;一张浮肿蜡黄的脸庞,尽显纵欲之色。她贪财好利,在刘国瑞面前却又卑贱如尘,先前偷袭他的身手也实属平庸。可不知为何,江剑臣心底那抹戒备之意,竟比对邵一目时还要浓重几分。
他在八仙桌旁的太师椅上坐定,忽觉两道目光如跗骨之蛆。那酸女人借着斟茶之机,电闪般在他周身打量,眼中隐约闪动着一种贪婪而灼热的异芒。
江剑臣只觉一阵恶心泛上心头。那目光中赤裸裸的垂涎与爱慕,令他如坐针毡,眉头不由得紧紧锁在了一起。
那酸女人见左右无人,腰肢款摆,愈发向江剑臣身边靠了过来,语声甜腻得近乎发粘:“三爷,这漫漫长夜,可要奴婢贴身伺候么?”
江剑臣方才见她那般做派,已是倒尽了胃口。他平生最是刚正自律,纵是面对国色天香的女魔头或是娇艳如花的劲敌,亦从未有过半分邪念,遑论眼前这等庸俗不堪、人尽可夫的下贱货色。他心头火起,右手重重一拍案几,厉声喝道:“快滚!滚得远些!”
孰料那女人竟是个不知趣的,依旧笑吟吟地凑将上来。江剑臣眼中寒芒一闪,出手如风,五指已扣住那“剩菜汤”的一只臂膀,运起一股巧劲一收一抖。那女人惊呼一声,身子竟被凌空抛出,跌落在房门之外。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一股淡雅清幽、若有若无的芳馨之气,竟随那女人的衣袂拂过,沁入江剑臣鼻端。江剑臣心头陡然一震,这气息清冷高洁,绝非脂粉俗香。他定睛看去,只见那女人伏在门外,眼中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委屈与幽怨。这等神情与她那副俗艳皮囊放在一处,显得格格不入,诡谲中透着几分滑稽。那女人一语不发,起身掩面而去。
江剑臣重重坐回椅中,思绪如潮。眼下局势纷乱如麻:谁才是真正的客文芳?二夫人柳莺儿难道只是个幌子?明日皇太后突然起意去泰山降香,刘国瑞夫妇随行护驾,这等巧合,莫非是那毒蛇察觉大势将去,欲借皇室权柄携宝潜逃?
正沉吟间,一道矮小身影悄然闪进房内,正是小神童曹玉。江剑臣正欲责备他行事大意,眼角余光却扫见侧门外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江剑臣如今身陷魔窟,哪敢有半点疏漏?他断喝一声:“什么人!”身随声动,已如苍鹰搏兔般扑向门口。
“一个放下屠刀的人。”
门外那人沉声回应,语调宽厚。江剑臣听出是吴觉仁,心中对其颇为信重,当即收回掌力,侧身让其入内。
吴觉仁方入房中,便动容长叹道:“尊驾方才离去,我才猛然省悟。能有这等弃刀悟道的襟怀,定是五岳三鸟中的江三侠。觉仁先前失敬,万望恕罪!”
江剑臣见他神色虔诚,满面钦慕,知他是真心相交,便微微颔首,默认了身份。
吴觉仁见状大喜,他单足一顿,魁梧的身躯竟如落叶般轻盈掠至近前,那沉重的钢拐全无声息。他紧紧握住江剑臣的双掌,压低声音道:“江大侠,实不相瞒,觉仁方才在阁内言语有所保留。我大师哥邵一目生性贪财,受了‘穿肠秀士’柳万堂的利诱,投效在‘七凶’之首客文芳门下。他更以此为饵,用龙凤玉璧与八匹汗血玉马打动了家父。家父久居塞外,不察中原是非,便命我师兄弟四人入关效力三年。”
他苦涩一笑,续道:“除了我尚存疑虑,两位师弟富哙、强残皆已死心塌地。家父因身有残疾,本不欲参与武林纷争,孰料竟被这珍宝误了清名。待魏忠贤伏诛,我等已成附逆帮凶,骑虎难下。实则那大内御宝,正是我大师哥亲手盗取,献予客文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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