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曹玉心头那点少年意气被晚风一吹,烧得愈发炽热。他全然将侯国英临行前的叮嘱抛诸脑后,只觉胯下这匹“雪压红梅”龙驹神骏非凡,当即纵辔疾驰。但见马蹄起落处,如流星划过长空,迅捷无伦。斜阳方落,邹县已在马后,他尚觉意犹未尽,拨转马头,径向薛城赶去。
一路上风驰电掣,曹玉暗自盘算:若能抢先一步赶到徐州,探明客文芳的行踪,待到三奶奶赶上,少不得要对自己这番机敏多加褒奖。
天光收尽,旷野苍茫,那龙驹反倒愈见精神。翻蹄亮掌间,腹部几近贴地,直似强弩离弦。曹玉骑得志得意满,正自赞叹此马不愧是人间良驹,忽觉身后气息微动,竟似凭空多了一人。
这孩子年方十四,心思却极缜密,虽惊不乱。他双眼微一转动,已有计较,双臂猛然发力一勒。那马唏留留一长嘶,人立而起。曹玉借着马势,运起先天无极派“锁骨缩筋”的秘法,将身子一缩,如同一枚坚硬的三角粽子,挟着全身劲力向身后那人怀中撞去。此招阴狠果决,意在出其不意将人撞落马下,教其非死即伤。
岂料这志在必得的一撞,后背方触及对方胸膛,竟似撞进了一团松软棉絮。曹玉心头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待他力道使尽,整个脊背实打实贴上去时,那棉絮般的劲力骤然化作一股排山倒海的弹力。震颤感传遍周身,曹玉立足不稳,整个人竟越过马头,向斜上方跌飞出去。
他方才还希冀对方被马蹄践踏,此刻却换成自己身处险境。眼见马的前蹄兜头刨下,纵然他不曾丧命,也难免落个骨碎筋折。
方此危难之际,曹玉只觉后颈领口一紧,一股柔和而有力的劲道将他稳稳拎起,随即轻飘飘掷回马鞍之上。那龙驹亦是灵物,受此变故,落蹄处纹丝不动。曹玉惊魂未定,侧身望去,只见一名矮胖老头稳稳立在马旁,神色间尽是捉弄过后的哂笑。
曹玉脑中飞快转过两个念头:一是合身扑上,与这老头见个高低;二是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动起手来全无胜算。他看那老头虽貌不惊人,眼中却无半分杀气,倒似存心戏耍。
他跳下马背,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道:“晚辈急于赶路,惊扰了前辈。方才马匹受了野兔惊吓,若非老前辈垂怜相救,晚辈命休矣。”
他言语恭谨,心中却藏着一把软刀子。说马受野兔之惊,实则是讥讽对方如兔。话音刚落,他便作势屈膝下跪,心里盘算的却是趁对方伸手扶他的一刹,抓起一把沙土封住老头双目,再趁乱夺马逃遁。
孰料那老头也是个不落窠臼的人物,佯装未听出话中讥讽,任由他弯腰使诈。待曹玉指尖方触及地面的沙土,老头出手如风,两根短促的手指已点在曹玉的软麻穴上。
曹玉顿觉周身力气宣泄得干净,僵直倒地。老头蹲下身子,劈手在他左脸扇了三记清脆的耳光,慢条斯理道:“这三下,是替你家师父教训的,教了他这许多坏心眼,功力却没传到家。”
说罢,他又在曹玉右脸补了三记,摇头道:“这三下,是揍你学艺不精,白瞎了这副坏心肠,更玷污了这匹好马。”
老头再不看他一眼,翻身上马,那“雪压红梅”竟温驯无比,驮着他那滚圆的身躯绝尘而去,瞬息间便消逝在黑夜尽头。
曹玉躺在枯草丛中,急得目眦欲裂。他深知丢了这匹神驹,日后实难向侯国英交代。
一个时辰后,穴道自行冲开。他翻身跃起,正欲拼死追赶,忽见前方淡烟轻笼,两条人影兔起鹘落间已至近前,正是江剑臣与侯国英。
曹玉满心委屈排山倒海而至,仿佛在野外受了欺辱的孩童乍见长辈,原本的精明诡诈尽数化作啼哭,哇的一声,泪如泉涌。
曹玉这一哭,反倒把江剑臣与侯国英给哭笑了。
只见这少年虽在干嚎,却是立眉横眼,满脸怒容,一副怒极而发的模样,嗓门虽亮,眼角却干巴巴的并无半点泪痕。他见三爷爷、三奶奶非但不怜,反而对视而笑,面上顿觉火辣辣的,索性止了声,将路遇奇胖老头、宝马被夺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只是这孩子性灵狡黠,叙述间全然抹去了自己黑夜纵马、先发制人暗撞对方、以及事后指桑骂槐等细节。至于那撒沙迷眼不成、反被人家点了软麻穴的糗事,更被他藏得严严实实,只字未提。
侯国英听罢,黛眉微蹙,饶是她见多识广,任凭她搜寻毕生阅历,竟也识不出江湖上何时出了这么一位深不可测的奇胖高人。江剑臣却听得双目生辉,兴致盎然,待问清了那老头的身形穿戴,不禁抚掌大笑,笑声中尽是旷达之意。
侯国英心中气恼,横了他一眼,薄嗔道:“没见过你这般当爷爷的。孙儿吃了人家的亏,你竟还笑得出来?从今往后,不许玉儿再喊你爷爷了。”
江剑臣自知这位夫人的性子,生怕她在晚辈面前失了分寸,忙敛了笑意,语带至诚地说道:“玉儿的话,多半还有些掩藏。若非如此,那老人家纵是再爱玩笑,也不至对一个后生晚辈这般无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