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话一出,褚武庆只觉耳边轰然一震,像是平地炸了个焦雷。龚让二字,正是他授业师父的名讳;而能以这般口气直呼其名者,世间本就寥寥无几。褚武庆脸色刷地白了,眼中惊惧之意再也掩藏不住,身子又连退数步,连呼吸都乱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真正正认出眼前这位弯腰老人,竟是三十年前以一双神爪威震江湖、专克龚氏兄弟的驼背神龙耿直。一念及此,他只觉手足俱冷,心中后悔已极,几乎恨不得立时抽自己几个耳光。
当年龚允、龚让兄弟二人,横行关西,仗着一身凶悍爪功,聚众为盗,黑白两道无不闻之色变。二人一个号称魔手,一个号称魔爪,作恶多端,江湖中不知多少人命债都着落在他们头上。后来耿直闻知此事,只身登门,先行规劝,命其解散盗伙,洗手自新。谁知龚氏兄弟倚仗人多势众,竟恼羞成怒,群起围攻。结果兄弟二人不但各自败在耿直手下,待得联手再斗,仍旧敌不过那一套神龙九抓,竟被耿直在脸上各自留下记号,自此威风尽丧。末了还被逼着解散盗伙,将原本“魔手魔爪”的外号,改成了“鬼手鬼爪”,方才保全性命。此事在龚氏门中,素来讳莫如深,然而每逢私下提起,无不余悸犹存。褚武庆身为龚让弟子,自幼便听师门长辈言及此人之名,知道他乃本门克星,岂有不惧之理。
耿直见褚武庆锐气尽失,先前的骄横凶厉已荡然无存,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淡漠之意。他向前踏出半步,语声依旧不高,却字字如刀,直逼人心:“如今你总该知道老夫是谁了。龚家那两个老儿,想来也曾教过你老夫的规矩。你是要老夫在你脸上留些记号,还是接老夫三招,你自家拣一个罢。”
褚武庆那张本就瘦长的马脸之上,此刻已满是冷汗,汗珠沿着腮边缓缓淌落,将那紫羊肝般的面色都浸得微微发灰。他双唇发颤,先前那股凶横气焰早不知去了何处,只将身子微微前倾,语声里尽是哀惧,低低说道:“小人有眼无珠,不识前辈真容,冒犯虎威,还望老前辈宽恕这一遭,饶小人一命。”
似褚武庆这等平日横行江湖、心狠手辣之辈,竟当着众人说出这般求饶软语,已算将颜面尽数抛却。若换作旁人,见他如此狼狈,多半也就顺势收手,不再深逼。偏偏耿直生平最重言出如山,一言既出,从无更改。此刻见褚武庆在生死关头竟显出这般不堪模样,眼中厌憎之意反倒更深了几分。他只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唇边吐出两个字来:“不行。”
这两个字并不高,却似两块寒铁直压下来。褚武庆闻言,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净,那张长脸立时泛作死灰。他知道哀告无用,目中凶光忽地一闪,索性横下心来,想趁势拿李鸣作个人质,好逼耿直投鼠忌器。只见他暗中猛一顿足,身形疾窜,真如一头走投无路的凶狐,骤然扑向李鸣。
岂知他快,耿直更快。众人几乎不曾看清老人如何动身,只觉眼前一花,那道高大身影已横拦在前,将褚武庆去路截死。褚武庆心胆俱寒,知道强拼绝无生理,仓促之间忽地双膝一曲,竟直挺挺跪倒在耿直身前。他不再开口求饶,只低着头,作出一副甘心受责、听凭处置的模样。
这一着却正中了耿直最不耐烦之处。老人鼻间发出一声沉哼,左脚一抬,已轻轻踢出。那一脚看似不甚着力,褚武庆整个人却如断线纸鸢般平平飞出,直摔出一丈开外。褚武庆虽羞愤欲绝,总算捡回一条性命,当下再不敢停留,身子一挺,踉跄跃起,径自窜上屋顶,仓皇遁去。
李鸣在旁瞧得真切,心中本欲趁势将他截下,不料脚步方动,便被耿直抬手止住,只得强自忍了下来。
侯振坤却与褚武庆不同。他毕竟是昆仑派中有名人物,素列昆仑四友之中,虽知眼前老人武功深不可测,却也断不能学褚武庆那般跪地乞命。只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肩微沉,暗中已将一身功力缓缓提起,摆明了要以本门功夫硬接来势。
耿直转目看向他,神色之间倒似比先前多了几分正视,只是语气仍冷如寒刃:“你纵子行凶,任其假借人名,潜入禁中,惊扰宫禁,纵使碎剐其身,亦不足惜。如今你反来寻仇,本该重惩。只是念你年老失子,悲愤乱心,姑且容你接我三招。三招过后,是去是留,由你自便。”
话音未落,他已抬掌而起,一掌平平推出,直向侯振坤当顶压去。那一掌并无花巧,然而掌势才起,周遭空气竟似骤然沉重了几分,带着一股雄浑无匹的刚猛劲力,当头罩下。
侯振坤本以坤掌驰名江湖,又曾与师兄戚振乾合练乾坤双掌,数十年来凭这一路掌法闯下不小声名。可此刻面对耿直这等以浑厚掌力见长的泰山北斗般宗匠人物,昔日威名顿时显得单薄起来。他不敢稍怠,双掌交叠,双足开立成马,吐气开声,奋力迎上。两掌甫接,便听得一声闷响,侯振坤胸口一震,身形已不由自主晃了两晃,脚下虽未退开,面色却已微微发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