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尖方落楼板,背后忽有金刃破风之声疾劈而至。那一刀来得狠毒,出手之人隐在暗处,专候他从明处入暗,猝然下手。若换了旁人,纵有一身本事,也未必来得及闪避。
江剑臣却在刀风乍起的一瞬间,心中已冷然一笑。他曾教武凤楼等人应付猝袭之法:遇此情形,最忌向前纵跃,也不可左右闪身。前后左右皆在对手追杀变化之内,唯有贴身反进,方可破其势。
他左足轻点,身形不退反迎,右臂一振,竟贴入袭击者怀前。那人一刀劈空,劲力未收,江剑臣肩头已撞上他的右腕。只听一声轻微闷响,那人腕骨立折,刀势顿失。不等他痛呼出口,江剑臣左手翻起,五指已扣住他的咽喉。
下一瞬,江剑臣右手夺过金刀,刀尖抵在那人心口。他声音沉低如冰,道:“敢不听话,我便剖了你。”
说罢,他才略略松开左手。
那人右腕剧痛,喉间仍似被铁钳夹过,整个人筛糠般发抖。他原本自恃暗中伏击,必可一招制敌,哪里想到转眼间便成了对方掌中之物。他强撑着一口气,颤声道:“你杀我容易,可你也休想活着离开这座庙。”
江剑臣唇边浮起一点冷笑,刀尖仍稳稳抵着他胸口,道:“我能否离开,不劳你挂心。倒是你的性命,只消这刀再进半寸,便从此无声无息。”
那人脸色惨白,牙关相击,道:“你……你要怎样?”
江剑臣手腕微送,明晃晃的刀尖刺破衣襟,寒意透入皮肉。那人身子一僵,连呼吸也几乎停住。
江剑臣目光沉冷,逼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谁?这火神庙中藏着哪些人?要做什么?从实说来,我饶你不死。若有一字虚假,我叫你死得比想象中更苦。”
那人此时胆气尽丧,知道自己撞上了极难应付的人物,再不敢支吾。他哆嗦着说道:“我叫樊小亭,是瞥目飞龙焦二爷手下。峨嵋派五龙一吼,都在此处。还听说请来了乐山的屠龙老师太。”
“屠龙师太”四字入耳,江剑臣心头猛然一沉。峨嵋五龙一吼已非易与之辈,若连屠龙师太也参与其事,今夜这火神庙中便真是龙潭虎穴。他眸色更寒,问道:“他们想做什么?”
樊小亭为求活命,再不敢隐瞒,急声道:“他们要在此张网,活捉武凤楼,再引江剑臣前来……”
江剑臣不待他说尽,刀锋一压,低声喝道:“主谋是谁?说。”
樊小亭稍一迟疑,胸口立时一痛。那刀尖又向肉里迫近了些。他吓得魂飞魄散,忙道:“是峨嵋派掌教夫人,冷酷心。”
江剑臣听见这个名字,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泛起。他沉默片刻,复又问道:“他们凭什么自信既能活捉武凤楼,又能引来江剑臣?”
樊小亭已顾不得许多,索性尽数招出,道:“昨日他们已在花木兰祠擒了一只雏鸟,听说叫小神童曹玉,如今就押在庙里。凭他在手,还怕引不来武凤楼和江剑臣么?只要他们来了,便休想再全身而退。”
江剑臣收回右手之刀,左手倏然点出。樊小亭只觉胸腹之间连遭三处重击,气机顿闭,身子僵硬如木,连舌根也似被寒铁压住,再发不出半点声音。如此一来,即便庙中有人寻到他,也休想从他口中问出江剑臣已至之秘。
天色尚未明透,远处帐篷间偶有香客梦中低语,火神台上却愈显幽深。江剑臣自钟鼓楼一纵而下,身形贴着墙影游走,转眼便欺近那座透出灯光的拜厅。
他伏在檐下花格之外,向内望去。厅中灯焰如豆,却照得人影分明。正中端坐一名老年道姑,年已古稀之外,发白如霜,面色却不见衰颓,双目清莹,腰背挺直,端然如古松临崖。江剑臣虽未见过她,心中已知,此人必是无情剑之师,乐山屠龙师太。
她两侧分坐六人。江剑臣凭形貌气度,一一辨认。东侧三人,应是四海游龙尤半飘、瞥目飞龙焦一鹏、川边墨龙沙梦山;西侧三人,则是金毛吼阐山岳、巴山怒龙屠世仁、翻江狂龙余占鳌。
江剑臣望着厅中这七人,胸中更觉沉重。他生平胆气极豪,莫说眼前一位老尼、一吼、五龙,便是峨嵋掌教苦行者司徒平亲率三尊二老齐至,他也未必肯退半步。只是今夜情势不同。曹玉已陷敌手,武凤楼踪迹未明,而先天无极派百年大典在即。若他有一处顾虑不到,师门百年盛事便要蒙羞。他自幼受师门厚恩,身列五岳三鸟,岂能只凭一时血气行事?
厅中静了片刻,屠龙师太忽然开口。她声音不高,却冷得如霜刃出鞘,直逼东侧首座之人:“杀我大徒儿的,果真是武凤楼之徒曹玉?”
她目光落在四海游龙尤半飘脸上,锐利逼人。尤半飘被她看得身躯微颤,一时未能答话。
瞥目飞龙焦一鹏随即起身,向屠龙师太拱手,低眉道:“回师太,杀害尊徒之人,正是先天无极派门下武凤楼的弟子曹玉。”
他说得极为详尽,特意将先天无极派、武凤楼、曹玉几层名号都点得清楚,似怕屠龙师太怒火不够深重。屠龙师太听罢,脸色果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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