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连番戏弄屠世仁,两刀虽未伤其肌骨,刀锋擦颈、穿衣而过,已叫他寒意透背。屠世仁握着乱龙鞭,脸色忽青忽白,心中恨极,却再无先前那般锐气,只得咬牙退回原处。
冷酷心立在灯影之下,一张秀丽面庞时青时白。她先借屠世仁之手,要折武凤楼锐气,岂料又被曹玉抢先搅局,反令巴山怒龙当众失颜。她胸中怒意翻涌,却已无可施展,只能将目光缓缓投向屠龙师太。
屠龙师太看在眼里,心中亦有怒意。她怒的并非曹玉刁钻,而是冷酷心所行之事太失名门体统。可是师徒多年,冷酷心毕竟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人物。眼见局面难以收束,若再任其败落,峨嵋一方颜面便要扫尽,她终究不忍坐视。
她沉吟片刻,转首望向江剑臣。厅外晨光已渐渐透入,檐下阴影浅了几分。屠龙师太声音和缓了些,却仍带着长者的沉稳,道:“贫尼久闻江施主已将令师所传一气浑元步练至踏虚如实之境。贫尼久居山中坐井观天,少见绝艺,不知今日可有眼福,一观此等神功?”
江剑臣望着她,已明白其中用意。屠龙师太此言,一则替冷酷心卸去眼前窘境,将两派争杀之局转为名家较艺;二则是要他当众显露功夫,使峨嵋诸人知难而止,免得此后两派积怨愈深,终成大祸。她虽护短,却并非昏聩之人。
江剑臣心中正惦着双塔山上的母亲,早已不愿在此久耗。闻言便顺势一笑,淡淡道:“些许小技,难得老师太看重。”
屠龙师太见他肯给自己这个颜面,神色微和,随即起身,道:“既如此,便请江施主移步院中。”
她说罢,先行出了拜厅。
江剑臣带着武凤楼与曹玉,随后而出。院中晨风清寒,火神台外远处帐幕连绵,庙会将起,已有零星人声随风隐隐传来。院内古柏老松森然,石阶微湿,天光落在红墙金瓦之间,寒暖交错,愈显肃穆。
冷酷心落在后面。她看着江剑臣三人的背影,目中柔光全敛,只剩一层深沉寒意。她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对身畔心腹道:“江剑臣果然棘手。即便掌门亲至,也不过与他相持。此人不除,峨嵋终难独步武林。”
她说到此处,眼底寒芒一闪,语气更低更冷:“他性子好胜,待会儿必尽展踏虚如实之技。此功极耗真力,待他内劲吐尽,我亲自杀武凤楼。焦一鹏趁乱取曹玉性命,为我师弟报仇。其余人由尤半飘带头围住江剑臣,他功力若损过半,岂能再支?今日谁敢迟疑,我先废了谁。”
众人听她言语阴狠,皆不敢作声。冷酷心不再回头,收起面上杀意,也举步出了拜厅。
江剑臣等人似对峨嵋诸人迟迟出来毫无察觉。冷酷心见状,心中暗自一喜,只当江剑臣已被屠龙师太之请牵住心神。
屠龙师太立在院中,目光含着几分期盼,已数次请江剑臣施展。江剑臣缓缓吸入一口清气,双臂微展,长袖随风轻扬。只见他足下不作奔跃之势,身子却自地面平平拔起,直上丈许。到了空中,他身形忽然微微一凝,竟似脚下有无形石阶托住。
屠龙师太双目微亮。
江剑臣在半空收臂下按,身子借那一按之势再度腾起,又升八尺。衣袖翻处,他身形第二次停住。随后右脚轻点左脚面,借力再起,竟又升五尺有余,方如一片秋叶,缓缓向拜厅屋脊落去。
屠龙师太不禁赞道:“好身法。”
江剑臣足尖才触厅顶,竟不换气,右足轻轻一顿,身形复又弹起。半空中双袖齐展,如白鹤舒羽。他向下微微一笑,道:“献丑了。”
话音未落,他已飘然而降。降落之际,他借双袖浮力,在空中连连微停三次,才稳稳落在屠龙师太对面。衣袂垂下,气息不乱。
冷酷心眸中寒光陡盛。她等的便是这一刻。
青霜剑一声清响,寒光出鞘。冷酷心身形一横,已隔在武凤楼与江剑臣之间,使二人首尾不能相应。这一步,正合她先前所定的毒计。
四海游龙尤半飘迟疑了一瞬,终究不敢违逆冷酷心之命。他一挥手,带着川边墨龙沙梦山、巴山怒龙屠世仁掠向江剑臣身后。翻江狂龙余占鳌双手受伤,不能上前,只退在一旁。三人转眼摆成品字之形,隐隐将江剑臣围住。
焦一鹏则在此时阴森一笑,悄无声息欺近曹玉。他手中兵刃微沉,目光已落在曹玉要害之处,只待一瞬之间,便要将这少年击毙杖下。
一张毒网眼看便要收拢。
曹玉忽然仰面大笑。笑声清亮,穿过院中晨雾,竟将众人心神一震。他看着冷酷心,眉眼之间仍是那副顽皮神色,口中却吐出一句令她魂魄一寒的话:“司徒夫人,天下做爹娘的,多半疼小儿。你还要不要司徒秀的性命?”
冷酷心面色陡变,握剑的手也不觉一紧。
就在她心神一分之际,武凤楼已动。他身法如流云横渡,瞬息移形换位,不退反进,竟绕到了尤半飘三人背后。三人原本要围江剑臣,此刻反成前有江剑臣、后有武凤楼之势。紫、红二色光华同时一闪,五凤朝阳刀出鞘,寒芒吞吐,直映得院中石地一片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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