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剑臣脑中轰然一震,脸色骤变。他向前跨出两步,沉声道:“以前辈声名,何必同一个后辈女子计较?她若有罪,天塌下来,自有江剑臣一人承担。”
尚天台闻言,眉峰一挑。以他年岁辈分,确也不屑为难一个年轻女子。可吴守美连犯两次,又皆取他要害,他心中怒意已起。甩手掷出时,虽未用全力,却仍带了三成真劲。
双塔峰顶狭小,绕行不过百余步。吴守美身子被这一甩,竟如断线风筝般直飞出峰顶边缘。
山风骤急,峰下黑雾翻滚。她若落下,便是粉身碎骨。
江剑臣再不能坐视。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白影破空,飞掠而出。半空之中,他一把抓住吴守美衣带,随即腰身一拧,施了一个云里倒翻身。难得他怀中多了一人,仍能借势回旋,轻飘飘落回尚天台对面。
吴守美被放下时,脸色尚白,眼中却仍有不服。
江剑臣退后一步,向她深深一礼。他神情肃然,语气沉重,道:“江剑臣母子蒙你舍身相救,此恩此德,永铭于心。只要江某不死,他日必有厚报。眼下只求你速速离开此地,莫再令我为难。”
他说罢,又连连躬身,态度恳切到了极处。
吴守美看着他,胸口起伏。她自幼在黑风峡长大,三岁失母,吴不残对她千般宠爱,万般纵容,养成一副骄横任性的性子。她已知尚天台武功深不可测,可两次失手非但没有吓退她,反激得她更生死志。何况她满心牵挂江剑臣,哪里肯在这时候独自离开?
江剑臣见她沉默,又以为她终究听进了几分。毕竟她两次出手都被尚天台随手制住,性命几乎不保,总该知难而退。
不料吴守美垂下眼,竟似勉强顺从,懒懒向旁走了两步。就在众人稍一松神之际,她足尖陡然一弹,整个人连同丧门刺化作一道疾芒,斜向尚天台左侧软肋穿去。
这一刺比前两刺更阴狠,也更决绝。她不再直攻胸腹,反取侧肋空隙,正是改了方略,要拼着自身安危,替江剑臣争一线转机。
江剑臣脸色大变,脱口道:“守美,不可!”
可话声才出,寒芒已到尚天台肋前。山顶残月将尽,晨色未开,那一线刺光在暗中冷得惊人。尚天台微微侧目,脸上再无半点容让之色。
吴守美这一刺又急又狠,直取尚天台左肋。尚天台阅历何等深广,应变何等迅捷,也未料到这个后辈女子竟敢第三次向他下杀手。所幸他功力已臻化境,心念方动,腹背已随之收转,身子微微一弓。刺锋擦身而过,虽未伤皮肉,却在他左侧衣袍上穿出一个斜斜小洞。
尚天台嘴角肌肉连连抽动。
若此刻吴守美弃刺退开,他顾念身份,也许还不会追杀到底。偏偏吴守美见这一刺已破他衣袍,竟以为这位生死牌不过如此,掌中丧门刺微微一颤,仍摆出再搏之势。
江剑臣心头一沉,知道祸事终究压不住了。
尚天台的右手已探入怀中。那动作极慢,却比拔刀更令人心寒。江剑臣知道,只要那面白底黑字的死牌一现,吴守美便再无生路。他想救,偏又怕一出手便将本已难解的误会推入更深,连李文莲也会以为他为了吴守美不惜与尚天台翻脸。进退之间,他只觉额上冷汗沁出。
就在此时,一条胖大人影忽从侧方扑出,竟直取李文莲。
李文莲本已伤后未复,心神又乱,虽有一身本领,仓促间竟一下落入对方掌中。
尚天台脸色骤变,再顾不得亮牌杀人,身形一闪,已向李文莲处掠去。
江剑臣一眼认出那胖大人影,心中顿时明白。来的正是小师叔天山三公沈公达。沈公达这一着看似鲁莽,实则是围魏救赵,硬生生将尚天台的杀机从吴守美身上引开,替他争出一线时机。
原来沈公达受李鸣暗求,早已到了河北一带,暗中察看双塔山动静。他见吴守美守护杨氏夫人颇为尽心,便暂往山海关、秦皇岛一行。今夜倦游归来,恰巧遇上这场险局。以他的身份,也不愿正面硬撼尚天台这等凶名旧宿,便只好趁其不备,先扑向李文莲,以此釜底抽薪,抽去杀局根基。
江剑臣不敢迟疑。他一步掠至吴守美身旁,挟起她的身子,展开踏虚如实的轻功,宛如一道轻烟从峰顶飘落,直送她下了双塔山。
吴守美心中纵有千般不愿,见江剑臣面色惨白,唇上几无血色,终于不忍再逼。她立在山下,眼中满是幽怨,却没有再回身上山。
江剑臣将她送走后,立即重返峰顶。待他再至石室之前,尚天台已同沈公达动起手来。
两位武林名宿一交上手,峰顶寒风也似被掌力搅乱。尚天台怒发须张,招招凌厉,出手皆带杀机;沈公达却满脸笑意,身形虽胖,闪转之间却灵活如风。他一味游斗,避实击虚,从不与尚天台硬拼。江剑臣看了片刻,心中先松了半截。沈公达不是争胜而来,只为消磨尚天台怒火。如此拖下去,局面便还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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