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一刀落空,眉间寒意更重,喉中低哼一声,腕势连变。短刀一劈、一削、一刺,三道寒光分取李鸣上中下三路,招招狠辣,处处逼命。
李鸣偏不还手,只凭一套移形换位的身法,在刀影中闪转腾挪。刘星刀快,他身法更巧;刀光每从衣边掠过,他便轻轻一笑。那笑声不高,却恰似细针,专往刘星怒处扎去。
刘星果然被激得火起,短刀越使越疾,风声一重紧似一重。他的劈风二十四刀本以快狠称绝,此刻在怒意催逼之下,刀势连绵,寒光罩住李鸣周身,几乎不留半寸空隙。
转眼之间,二十四刀已过了大半。李鸣觑准一线空隙,身形忽然一晃,竟自刀圈之外脱了出去。他停在数步外,衣袖微拂,像是全未经过方才那一阵险斗。刘星刀势骤空,胸中杀意未尽,神色不由得一怔。
李鸣便在此时开口,声音平缓得近乎闲谈:“听闻阁下的劈风二十四刀,江湖中从无人能接到第二十刀,此话可真?”
刘星正在盛怒之中,又被他忽然抽身一问,心神略滞,竟顺口答道:“刘某行走江湖多年,确未有人在我刀下撑过二十招。”
李鸣等的便是这片刻迟疑。
他双手一翻,日月五锯轮已脱袖而出。左手月轮贴地旋进,齿锋森然,径取刘星脚踝;右手日轮同时斜穿而上,寒芒直逼刘星下盘要害。两轮一上一下,来势诡谲而凶险,正把刘星方才一句狂言,生生截在了刀光未尽之处。
刘星本以为李鸣忽然开口相询,是要以身试刀,破他“二十刀无人能敌”之名,心神方自一顿,万不料对方竟在这一瞬间骤然发难。日月双轮一上一下,齿锋森森,来路又险又怪,逼得他短刀一收,不得不先避开下盘要害。
他这一退,先机已失。
李鸣双腕一振,日轮、月轮顿时化作两团冷光,在刘星身前上下翻飞。那轮法看似杂乱,却处处贴着险处而来,或自头顶压落,或由胯下斜穿,或贴地横扫脚踝,招招不循常路,偏又迅疾得令人无暇分辨。刘星本以刀快名震一方,此刻被逼得只得连连移步,刀势竟再也展不开来。
李鸣脚下游走,双轮连环递出,口中还不住出声。他有时盯着刘星头顶,偏偏低喝:“小脑袋。”可轮锋却贴地削向脚踝;有时眼看要扫下盘,口中却笑道:“大脑袋。”月轮随声又从肩颈间压来。更有几次,他喊的是一处,打的又是另一处,令刘星闻声生疑,看势又乱,只觉眼前寒芒错落,耳畔怪语纷飞,进退之间处处受制。
那十八路轮法本就兼了刁钻、轻灵、阴狠三般变化,李鸣此刻反复颠倒,顺逆错用,便如一张无形罗网,将刘星罩在其中。刘星越想抢攻,越不得其门;越是急怒,步法越乱,转眼间已被逼得左闪右避,身形狼狈。
曲哲立在一旁,眉心渐渐锁紧。他看得出刘星并非技不如人,而是先机被夺,又被李鸣言语搅乱了心神。再这样拖下去,只须一处防备稍慢,日月轮便能在他身上留下血痕。曲哲袖中手指微屈,已动了上前替下师弟的念头。
那瘸腿老人脸色却比曲哲更难看。
他原以为刘星以劈风二十四刀对付一个后生,至多三五招便可将人压倒。谁知局势翻转如此之快,堂堂闪电手竟被李鸣逼得如困兽奔窜,半点体面也无。此事若传出去,丢的便不只是刘星一人的脸面。
瘸腿老人终于沉声开口,声音阴寒,压过了轮风刀影:“不中用的东西,退下。”
刘星脸上一阵青白交错,趁着李鸣双轮稍缓,急急抽身退出。李鸣也不追赶,只将双轮一收,斜斜垂在身侧,笑意未散。
瘸腿老人一步一步向李鸣逼近。他虽跛了一足,身法却极为轻捷,每一步落下,身子都似随风轻移,竟无半分迟滞。
李鸣目光微凝。自这老人现身以来,他便看出石梁三杰对其极为驯顺,且其言辞狂横,身份必非寻常。方才又听他喝斥刘星如斥仆从,心中一转,已猜出此人大抵便是石梁三杰的三师叔,横行秦川一带的黑道巨擘,瘢阎罗单飞。
李鸣曾听师父窦力提过此人。单飞阴狠多诈,睚眦必报,若与人结怨,必倾力追逼,手段又多阴毒,使人防不胜防。今日在金府撞见此人,李鸣面上虽仍带笑,心中却不敢再有丝毫轻忽。
单飞停在李鸣数步之外,瘢痕满布的面上浮着森冷之色。他眯起眼,慢慢问道:“你可识得老夫?”
李鸣将日月轮垂在袖旁,望着他点了点头,神情竟十分坦然:“识得。”
单飞眼中寒光一闪,语声更沉:“既然识得,你心里可惧?”
李鸣又点头,答得干脆:“惧。”
单飞唇边露出一丝阴冷得意,追问道:“惧我什么?”
李鸣这一次不再点头。他脸上笑意尽敛,竟一本正经地望着单飞,缓缓道:“我只怕一时心软,舍不得送你这条残命上路。”
岳振宇听得心头一震,脸色立变。他本欲上前劝阻,却已来不及。单飞身形一横,跛足轻点,竟已欺至李鸣面前。一个腿有残疾的老人,仍能施出如此快捷的身法,饶是岳振宇见多识广,也不禁暗暗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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