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却似全无惧色,反而轻轻一笑。他抬眼看着单飞,语调散淡:“单老丈倒会挑日子。今日金府寿堂高张,你我若在此分个生死,也算应景。不是李鸣血溅此地,便是单飞横尸阶前。看在你少了一截腿脚的分上,还是由你先出手罢。我立在此处,决不还招。你只要能叫我身上见血,这一场便算我败。”
岳振宇在旁听得暗自跺足。他深知单飞名声之恶,手段之辣,绝非寻常江湖凶徒可比。李鸣此言看似豪横,实则将自己置在极险之地;若真让单飞先手近身,纵有阴曹判官作亲,也未必保得住这条性命。
单飞却没有立刻出手。他盯着李鸣,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恨声道:“老夫成名多年,岂会占你这后生的便宜?”
李鸣神色愈发端正,像是当真在守一条江湖规矩。他将双轮微微一垂,向四下众人扫了一眼,缓声道:“我李鸣名声虽不大好,却从不欺凌眼盲腿残之人。今日诸位都在,我仍是这一句话:由你先打,我一招不还。”
这话一出,单飞的目光更阴了。
他平生再无耻,此刻当着曲哲、刘星、聂鹏、岳振宇以及金府众人之面,也不好先向一个明言不还手的后生下杀手。可若就此退让,颜面又无处安放。他心中暗自盘算,李鸣方才不过使了十八路轮法,纵然招式奇诡,也未必真有多深功候。以自己一身修为,任他先施展开来,又能怎样?待轮到自己还手之时,只要这少年仍守“不还招”之言,十招之内,便足以取他性命,也免了旁人说自己以老欺少、以强凌弱。
单飞心念既定,脸上反而现出几分宽宏之色。他袖袍一拂,跛足向前半步,冷冷道:“闲话休提。还是由你先来打我。老夫也不还一招。你若能伤我一发一毫,单飞立时离去,从此认输。”
李鸣听了,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他将日月五锯轮缓缓垂下,像是当真替对方着想,语声也放得平和:“阁下若只挨打不还手,未免太吃亏。我李鸣虽有恶名,也不好占一个残老之人的便宜。不如这样,我不用那套令人防不胜防的缺德手段,也不再胡言乱叫,只改用一套规矩分明的十八罗汉手。如此动手,便算公平。”
单飞哪里知道这话中另有陷阱。他只当李鸣自承所长不过十八招,心中反倒安稳许多。凭他一身修为,莫说十八招,便让这少年反复施为,也未必能近得了身。念头一转,他便阴沉沉应道:“好。”
李鸣微微一笑,将双轮左右一分,先向单飞点头致意,口中恭恭敬敬地道:“多谢前辈成全。”
“谢”字甫落,人已欺近。
这一次他果然不复先前那等刁钻叫嚣,双轮起落之间,招数清楚,进退有度。月轮勾挂,日轮横划,或扯或砸,俱循着一路堂皇章法而来。若不知他素日行径,旁人几乎要以为这少年乃名门正派中磨炼多年的高手。
岳振宇看得一怔,眉间忧色未消,心中却越发不解。那人见愁向来言行乖张,今日怎忽然收敛了锋芒,反而使出这等有板有眼的打法?
正思量间,穷神韩一生悄然走近。他身子贴到岳振宇身侧,眼睛仍望着场中,压低声音道:“这小子偏要在老太太八旬寿辰上闹出这番风波,三位狂夫子哪还有台阶可下?更何况富老弟在旁边使劲添火,看这情形,是铁了心要逼他吃亏。”
岳振宇闻言,神色更沉。他与展翅金雕萧剑秋交情不浅,对李鸣自也多了几分顾念,可眼下众目睽睽,自己若贸然插手,只怕非但救不了人,反使局面更难收拾。
便在此时,花径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财神爷富一世陪着三位老人一同来到静室前。岳振宇已有十年未见武林三狂,今日虽是赴寿而来,却尚未入席相见,此刻乍见,心中不免一动。
走在前面的书狂金似土,腰背仍旧挺直,步履亦还矫健,只是面上皱纹纵横,鬓发已如霜染。医狂纪世人与他同岁,气色却温润如昔,面庞红润,举止儒雅,满头黑发不见一丝银色,恍然仍是当年风采。卜狂周知机身形矮小,枯瘦如柴,双目幽深。他年岁比两位盟兄轻了十来岁,却因长年总理金府内外事务,凡事亲自过问,面容反显憔悴,阴沉之气也更重。
三狂与岳振宇寒暄数语,礼数倒也周全。随即三人的目光都落到场中。
李鸣双轮翻动,招招连贯,正以那套十八罗汉手攻向单飞。单飞虽言明不还手,身法却诡异迅捷,跛足点地,身子忽左忽右,任那双轮如何勾挂横扫,始终贴着锋芒避开。
金似土看了片刻,眼中露出些微讶色。他转向岳振宇,沉吟道:“江湖中传言,先天无极派门下这个李鸣,刁滑乖戾,手段阴毒,绿林道上栽在他手中的人多得难数。今日一看,倒不像传闻那般不堪。”
岳振宇听出金似土语气中并无恶感,正欲顺势替李鸣说几句和缓之言,以免局面再险。富一世却已向杜达权递去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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