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绮珠只觉心口一窒。她一生所学,多出峨媚;师门与本山之间,竟忽成这般血仇疑局。悲愤、惊惧、茫然一齐涌上,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武凤楼立刻将她抱起,放在卧榻之上。此刻救人要紧,已顾不得宫中礼法与男女之防。何况二人曾拜堂成礼,旧日情分,本非外人可比。他一手扶住她后心,一手按住她腕脉,以先天无极真气缓缓渡入,又替她推宫过血,疏理气息。
室中一时寂然,只有东方碧莲急促的呼吸声。过了许久,东方绮珠睫毛微动,终于缓缓醒转。她睁眼看见武凤楼额上汗珠密布,正为自己耗力输气,心中悲喜交缠,再也抑制不住,起身扑入他怀中,放声哭了出来。
武凤楼抱着她,胸中亦觉酸楚。她这一哭,竟似将数月以来的幽怨、委屈、惊惧一并哭出。他低头轻轻拢着她散乱的鬓发,眼眶也不觉湿了。
东方碧莲本就性情急烈,此刻青城危殆,心神俱乱,哪里还能好言相向。她望着武凤楼与东方绮珠相拥而泣,心中痛怒交加,忽然咬牙道:“我青城山近十年不涉江湖,若非你那大师伯来信求婚,怎会惹出今日大祸?如今三位老爷子中毒,山门危在旦夕,竟到了这般田地。若不是无路可走,我真恨不得先杀了你,再大家一同了断。”
她话虽狠,泪水却已落下,抬袖掩面,肩头颤动。
武凤楼听她怨责,并不辩解。他只是替东方绮珠理了理鬓发,扶她坐稳,随后转向东方碧莲,神色肃然,语声沉沉:“寻常路见不平,尚当拔刀相助,何况青城与无极两派数代交情。先前我负绮珠妹妹,实有万不得已之苦衷。如今三位祖父中毒,青城又有被峨媚吞并之危,凤楼岂能袖手旁观?”
东方绮珠听他口中唤出“绮珠妹妹”四字,泪中神色微微一颤。
武凤楼不待旁人插言,又向东方碧莲拱手道:“请姑母即刻带绮珠妹妹回青城,先接掌百兽崖,以定山中人心。我再联络几位帮手,随后便赶去驰援。三位老爷子的毒,也须设法察明根由,另谋解救。”
这一声“姑母”出口,东方碧莲的怒气顿时滞住。她素来对武凤楼多有刁难,旧日言语也并不客气,如今见他毫不推诿,反把援救青城之责揽在身上,又如此称呼自己,一时倒生出几分惭意。她抹去泪痕,低头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再出恶语。
事势急迫,再无耽搁余地。东方绮珠强忍悲意,整理衣襟,又去刘太后榻前请辞。她不敢说出青城山变故,只称自己与武凤楼要往泰山重新还愿,以求太后病体早安。刘太后本就有倦意,又见二人似已和缓,心中反觉欢喜,便准了她出宫。
趁天色尚未尽暗,东方绮珠与东方碧莲随武凤楼出了京城。城门外风声渐急,暮色压在远道之上,马匹已备。东方绮珠临行之前,回头望着武凤楼,泪水又盈满眼眶,却不敢再多停。她与东方碧莲翻身上马,向青城方向驰去。
武凤楼立在道旁,望着她的背影渐渐没入暮色。东方绮珠几次回首,终究被姑母催马带远。尘影散尽之后,长道空阔,只余晚风吹动衣袂。武凤楼缓缓收回目光,心中已知,一场更深的风波,正自青城山方向压来。
东方绮珠与东方碧莲的马影渐渐没入夜色,蹄声由急而远,终至不可闻。武凤楼仍立在城外道旁,衣袂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目光却似凝在远处不肯收回。
月色清寒,京城外的长道空阔无声。他心中翻涌的却不是离情一事。峨媚派连番伸手,河南、河北俱有暗桩,如今竟又疑似将毒手探向青城山百兽崖。司徒平若无足以压过诸派的声势,绝不敢如此张狂。先天无极派新经百年大典,他初承掌门之位,门下上下不足二十人,论声势、论根基、论江湖布置,皆难与峨媚抗衡。念及此处,他胸中不觉沉重,眉宇间寒意愈深。
正在他凝神沉思之际,夜风忽起,远处三道黑影如流矢破空,转瞬已到近前。月光下,三人皆着青衣,身形雄健,相貌端正,眉目间自有一股刚毅豪气。三人落地之后,步履沉稳,并不掩藏行迹,只齐齐望向武凤楼。
武凤楼目光何等锐利,未待三人开口,已从身形衣饰与神采认出,正是辽东边氏三雄边城龙、边城虎、边城豹兄弟。他心中一喜,方才压在胸中的郁气顿时散了几分,上前深施一礼,语声中带着久别重逢的真诚:“三位边兄,别来无恙。”
边城龙一步上前,伸手握住他的臂膀。他手劲极沉,此刻却全是激动之意,望着武凤楼道:“贤弟荣掌先天无极门户,我兄弟三人本该亲赴嵩山道贺。只是如今关内关外兵戈相对,我等不敢轻入中原,竟错过这等大事。此生想来,实是一桩憾事,还望贤弟莫怪。”
武凤楼见三人深夜骤至,知其必非单为叙旧。边城龙不开口,他也不便先问,只温声道:“小弟年少德薄,骤承重任,心中惭愧尚多。三位兄长与我相交,向来肝胆相照,何须说这些生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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