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剑秋忽然重重一顿足,截住白剑飞后面的话。他面色凝重,转向仍跪在地上的曹玉,声音虽不高,却自有不可违逆之意:“玉儿,你即刻动身,沿长安方向追去。见了她,任她如何使性,你都须忍让陪礼。务必拦住她,不可任她独闯阴阳教。随后我自会派人接应。”
曹玉满腹委屈,却不敢违拗掌门师祖。他叩首领命,低着头退了出去。出了静室,他一句话也不说,默默收拾随身应用之物,便往百兽崖外山道走去。
山风从崖下卷上来,吹得松枝簌簌作响。道旁早停着三匹快马。李鸣新收的弟子秦杰,与吴尚所收义孙大头小鬼刘祺,正牵缰立在那里候他。曹玉远远看见二人,胸中那股闷气更添几分。他先是瞪眼,随即一脚跺在石道上,压着怒意斥道:“都走开。谁叫你们在此处候着?莫再来搅我的心。”
秦杰把手中缰绳一股脑交给刘祺,自己几步凑到曹玉身前。他年纪虽小,胆气却足,仰脸望着曹玉,语中带着替他抱不平的急切:“大师哥,你受了马姑娘的气,何苦拿我们出气?她不过仗着两位祖父名声大,武功又比你高些,才敢处处压你。依我看,咱们索性去长安做出一件大事来。只要大师哥踏破阴阳教,生擒葛伴月,夺回解药,治好三位东方老前辈,到那时,莫说马姑娘不敢再小看你,便是江湖上那些成名人物,也都要另眼相看。大师哥,你说是不是?”
秦杰这一番话,恰恰触着曹玉心中隐处。曹玉虽气恼马小倩,心底却也明白,长安一行凶险难测,若真能擒得葛伴月,夺回解药,既可解青城三豹之厄,也可叫马小倩从此不敢轻看自己。只是他瞧着秦杰与刘祺两个,一个嘴滑,一个胆横,若带在身边,途中不知要生出多少枝节,便故意沉下脸来,目光一横,喝道:“这是长辈们所托的大事,你们两个年少小辈,跟着胡乱搅和什么?快将马牵回去。这三匹并非寻常坐骑,都是大内御苑中挑出的良驹,岂容你们拿来胡闹?”
秦杰听他口气虽厉,却不见真怒,胆子便壮了几分。他不退反进,仰着脸看曹玉,眼中透出一股狡黠之色,拱手道:“大师哥且莫忙着赶人。我只问一句,掌门大师伯自杭州西湖灵隐寺借势起步,直到今日接掌先天无极门户,这三年风雨相随,究竟是谁一直在旁襄助?”
曹玉正心烦意乱,未及细想,便脱口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李鸣师叔。”
秦杰等的正是这一句。他双掌一合,眼睛顿时亮了,忙接道:“这便是了。掌门大师伯神功盖世,又有那口前古神兵在手,尚且少不得我师父从旁辅佐。大师哥如今尚未正式出师,此去长安又要对付阴阳教,身边若无两个使唤得顺手的人,岂非孤掌难鸣?红花开得再好,也须有绿叶扶持,方显精神。大师哥还是带我们同去为上。若是不带,我和刘祺也不求人驮、不求人背。我腰中尚有四十张金叶子,路费并不缺。天下虽大,长安又不是天上宫阙,难道我们两人便摸不到么?”
曹玉被他这一通话缠得无言。他知秦杰最擅顺竿而上,刘祺又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若当真把二人撇下,他们必定暗中尾随。与其让这两个小鬼在后头闯祸,倒不如放在眼前看着。曹玉胸中闷气无处发散,只重重一跺脚,伸手从刘祺手中接过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鞍,也不再多说,催马便向前行去。
秦杰与刘祺相视一笑,忙各自上马,跟在他身后。
三骑离了灌县,取道剑阁,出广元而入陕境,又过南郑,经汉中,渐渐逼近太白山。一路山势愈来愈峻,云气压着苍岭,石径窄处仅容一骑。曹玉在马上默然不语,心里却一面记挂马小倩,一面思量葛伴月之事。秦杰偶尔想开口逗他,见他神色阴沉,也不敢多言。刘祺倒是兴致不减,眼看峰回路转,林深泉响,只觉处处新奇。
太白山在眉县城南,南近洋县,东连佛坪,西南又与留坝、凤县诸山相接,横亘汉水、渭水之间,为秦岭雄峰之一。山高风冷,阴崖积雪,经夏不消,古来便有六月见雪之说。云雾自峰腰缭绕而起,日光落在雪痕之上,冷白如刃。李太白昔年曾登此峰,诗中有“西上太白峰,夕阳穷登攀”之句;此时曹玉抬首望去,只见层峦入云,寒意逼人,心境也随这山色添了几分肃然。
曹玉入先天无极门下甚早,对旧年江湖掌故也听过不少。他记得六指追魂久子伦昔日与六阳毒煞战天雷大战力竭,二人同坠华山接天台下。久子伦为秦岭一豹许啸虹救出之后,曾在太白山北麓凤凰泉中浸泡三月,又调养经年,方得复原。自那以后,每逢此时,久子伦多半要来此住上旬日半月,追念当年死里逃生之险。
曹玉此番奉命追赶马小倩,最怕她性子一起,越劝越执拗,自己纵有千般机变,也未必奈何得了她。久子伦乃神剑醉仙翁马慕起唯一传人,若能在汤峪口碰上这位六指老前辈,请他出面劝阻马小倩,自然比自己赔尽小心更为管用。曹玉想到此处,便改道往太白山北麓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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