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正红听他句句扣住江湖规矩,既不撒泼,也不退让,心中倒更添几分欣赏。她微微颔首,望着曹玉问道:“依司谷兄之意,此事该如何了结?”
曹玉并不绕弯,目光从沙不仁、石老八脸上缓缓扫过,清清楚楚吐出四字:“履行诺言。”
花正红眼中光芒一定。她既是阴阳教中举足轻重之人,遇事自有决断。她转向沙不仁,语声不重,却不容推脱:“石老八既是你手下副佐,此事便由你督他了结。”
叶正绿在旁静观多时,见局势已至此处,柔媚的眼波深处掠过一丝幽微笑意。她细细看了曹玉一眼,随即也轻声帮了一句:“沙公子,江湖上最忌出尔反尔。话已出口,便如白纸落墨,遮掩不得。你若今日护短,传扬出去,岂不教人笑话?”
两人一前一后,皆把话压到沙不仁身上。沙不仁面色渐沉,唇角动了动,却终究说不出反驳之语。石老八立在一旁,独眼凶光闪烁,刀锋微颤;而殿中众人都望着他二人,空气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弦绷住,再多半分力,便要断裂。
石老八脸色骤变。他独眼中凶芒几番起落,终究没有再向秦杰扑去,反倒身形一闪,退到后殿门口。殿外夜气涌入,吹得他衣角微动。他向沙不仁拱了拱手,声音已带了几分颤意:“半年前,我随贤弟来投阴阳教时,教中待我等何等优厚。如今教中声势已成,又请得千里独行,这些旧人便成了可有可无之辈。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容身?还望贤弟念在多年交情,放我自去。此后水里火里,皆由我一身承当。”
话音未尽,他足尖在门槛上一点,身子倒纵而出,宛如金鲤翻波,顷刻落入院中。
刘祺一见他要走,右手已探入怀中,抓出一把七星石,正待振腕发出。秦杰眼疾手快,轻轻按住他的腕子,向他使了个眼色。刘祺虽不甘心,却也看懂了几分:眼下若由他们出手,不过杀伤一人;若任阴阳教中人自相牵制,反可乱其人心。
曹玉与秦杰心意相通,自然也不去截石老八。他只侧过身子,静静看向花正红,等她如何处置这场变故。
这几人的神色往来,旁人未必看得真切,叶正绿却全收入眼底。自兴庆宫茶楼初见曹玉起,她一颗心便不由自主地系在这少年身上。也正因如此,她比旁人更容易察觉曹玉举止中的虚实。方才曹玉故作轻薄,引赵小贞近身,又借护她之名与石老八等人相斗,表面像是少年动情,实则处处借势立威、挑动嫌隙。叶正绿望着曹玉清朗的侧影,心中微微一笑,暗想大师姐方才分明是吃了赵小贞的醋,却还未必看透其中关窍。
花正红见石老八竟敢当众违令遁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她转目看向沙不仁,眸中寒意逼人,缓声道:“教主如今受峨媚派重任,舵主以下,无不该听教主号令。石老八今日敢目无教规,皆因你平日纵容太过。我命你即刻将此叛徒擒回,押往化觉寺,候我亲自处置。”
沙不仁微微一怔。他料不到为了三个初来之人,花正红竟要将事情做得这般决绝。他素日与花正红相处尚近,心中又暗藏攀附之念,便勉强拱手,语气放低了些:“二当家,石八哥曾是先父记名弟子,投教以来也算尽心。他性子粗鲁,今日不过一时气急,为几句口舌争执失了分寸。还请二当家暂且宽他一回。过得几日,他气消之后,自会到驾前请罪。”
若在往日,花正红或许便顺势收住。可此时她一来不愿曹玉因此轻看阴阳教,二来也存心在他面前显出自己号令森严。沙不仁话才落音,她已从腰间取出一面金牌,抬手在灯下微微一晃。金光一闪,殿中众人皆自敛声。
花正红神色冷肃,向沙不仁下令道:“限你两个时辰之内,将石老八押回化觉寺。若过时不到,你与他同以叛教论处。”
沙不仁脸色一变,再不敢多言。他俯身应命,随即身形一倒,也从后殿门口纵了出去,追着石老八的去向而去。
曹玉知花正红如此决断,多半是有意向自己示好。他却不肯就此让她轻易收场,便微微一笑,语声淡淡地问道:“二当家的令已下,只不知沙不仁是否真能追得回石老八?”
花正红尚未开口,赵小贞已抢先一步接话。她方才被曹玉救下,心中又惊又喜,此刻眼波流转,望着曹玉柔声道:“石老八与沙不仁情分不浅,又受过追魂剑沙万里的恩惠,绝不会就此远遁。沙不仁若去寻他,多半寻得到。”
花正红本就恼曹玉护着赵小贞,此时见赵小贞当众向曹玉示好,胸中怒意忽然上涌。她袖影一翻,一掌已掴在赵小贞脸上。赵小贞猝不及防,连退四五步,左颊立时红肿起来,唇角也渗出血珠。
褚品见赵小贞受伤,心中一急,忙屈膝跪下,向花正红哀声道:“仙子息怒。赵小贞虽有失言之处,毕竟也曾替本教办过不少事。还望仙子开恩,饶她这一回。”
花正红正在怒头上,见褚品还敢求情,抬足便将他踢翻在地。她冷冷看着褚品,语中尽是厌恶:“你在长安城也算有名有姓,却偏偏沉溺在这等妇人身上。家中正室不顾,颜面不顾,连旁人如何看你也不顾。你若再敢替她多说半字,我便连你一并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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