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慈恩寺中,古塔凌空而立。春日斜阳自檐角一层层沉下去,砖影苍然,塔身在晚风里微带寒意。此塔旧名慈恩寺塔,乃唐高宗李治为追荐其母冥福而建。昔《慈恩寺三藏法师传》载,西方摩揭陀国有僧寺,一日群鸿过空,中有一雁忽然离侣,折羽坠地而死。寺僧惊异,以为菩萨示迹,遂埋雁为塔。后永徽三年,玄奘为护持自天竺携归经籍,得高宗资助,于寺西院营建此塔。初时砖表土心,方形五层;至长安年间,乃尽易青砖,成楼阁之制,七层峻起,登临之梯亦改为盘道。大历间又增至十层,迭经兵燹,仍存七级,巍然对着长安风日。
塔下碑石犹在,褚遂良所书,笔致清秀而骨力内含,为有唐名迹。门楣门框之间,阴线刻成宫阙屋宇之形,线纹劲健,古意沉沉。暮色未合,风过塔檐,微有铃声,似远似近。
峨嵋少主司徒明自慈恩寺侧廊疾步而来,仰面望了望塔顶,双臂陡然一展,身形拔地而起。衣袂掠风,宛如孤鹤冲霄,数起数落,已到了第七层塔门之外。他足尖方定,便敛了气息,向塔内垂首禀道:“父亲,本派外舵巡察葛伴月奉召已至,现候在慈恩大殿。孩儿不敢擅作主张,特来请父亲示下。”
塔中幽暗无灯,惟有西天残照自窗棂斜入,落在砖壁之上。片刻之后,里面传出一道清越之声,音调不高,却自有令人不敢违拗之意。塔中那人缓缓道:“此塔我已暂作歇息练功之所,任何人不得擅入。你去传葛伴月等人,便说我少顷即至。”
司徒明低眉应道:“孩儿遵命。”他说罢,身子向后一仰,竟从塔门外倒翻而下。人在半空,腰身一折,使出“云里翻身”的轻功,飘飘然落在塔下青石之上。
他双足才沾地,背后忽有劲风袭至。那掌力来得急狠,直逼背心,司徒明只觉衣衫骤紧,已知回身招架不及。他心中一凛,脚尖一点,身形往前疾蹿,先以“毒蛇出洞”避开来势,连踏五步,随即肩头一转,施出“惊鹿回顾”,反掌向身后迎去。
两掌相接,石阶旁风声顿挫。司徒明仓促运劲,真力未能贯满掌心,只觉一股浑厚劲道沿臂冲入,胸口微闷,身不由己退了七八步,方才稳住脚跟。他面色一沉,羞怒并起,目光如电扫向来人,低声道:“暗中出手,算得什么英雄?站稳了,且接我司徒明三掌。”
他正要聚力再攻,忽然看清那人面容,怒意顿时散去。立在风中的,竟是他新近结拜的盟兄,月下逍遥薛子都。司徒明眼中一亮,急忙收掌,躬身行礼,声中带了惊喜道:“二哥,原来是你。”
薛子都却不还礼。他面寒如水,双目冷冷看着司徒明,衣袖在晚风中微微拂动。片刻之后,他沉声道:“三弟,你身为峨嵋少主,日后又负武林盟主之望,若武功不能更进一层,将来如何与先天无极派掌门武凤楼争锋?今日一试,竟至如此,实令愚兄失望。”
话音未落,他面色一凛,右掌又自袖底拍出。掌势不似方才偷袭,却更为凝重,迎面压来。司徒明脸上一热,心知二哥有意相试,忙敛神提气,食中二指并起,陡然斜划,正是从阴阳教主葛伴月处所学的“玄阴绝户指”。他指锋所指,不取胸腹,却斜削薛子都腕间寸关尺三处要穴。
薛子都目光微冷,右掌倏地缩回,避过那一指。司徒明指势未尽,他的五指已合成鹰爪之形,快如电闪,第三次抓向司徒明左肋软处。司徒明只觉对方变招之间毫无滞涩,若再强接,势必要露破绽,只得退了一步。脚下这一退,面上羞意更深,便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薛子都收爪而立,走到他肩侧。夕阳照在他半边脸上,神色仍是冷峻,声音却较前低了几分。他望着塔影下渐渐漫起的暮色,道:“我等一盟三人,论年岁,无一不长于武凤楼、李鸣。大哥八爪毒龙索梦雄尚能在云贵边地闯出名头,你我二人却久未震动江湖。愚兄念着结义之分,不惜开罪姑母白衣文君,又苦苦请动伯父瘦达摩出山,为的便是助峨嵋对抗先天无极派。三弟,你可知此事不易?”
司徒明听得这几句话,心中微动,却仍不敢抬头。
薛子都见他默然,眉间寒意未散,接着道:“我虽有月下逍遥之名,至今犹守清规,未曾为女色所累。你却久陷阴阳教中,日与脂粉相近,纵情声色,内功自难精进。如今又借玄阴绝户指补一时之短,纵有小成,终非峨嵋正脉气象,传扬出去,只会损了本派声名。自今日起,你当离开这些缠绵之地,专心习武,不得再在花丛中消磨志气。”
司徒明自知薛子都所言不虚,却久已沉迷美色,心中虽惭,终究难以遽然割舍。他垂着眼,正欲寻言遮掩,忽觉身后香风轻送,衣带间微有脂粉幽气。他不用回首,也知来者是阴阳教主葛伴月新收的女弟子,黑衣仙子沙桂英。
司徒明心念一转,忙侧身让开,向薛子都引见。他脸上重又带了笑意,语声也柔缓了几分道:“二哥,这位便是追魂剑沙万里叔父的爱女,江湖人称黑衣仙子沙桂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孤刀扶龙请大家收藏:(m.2yq.org)孤刀扶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