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一人独斗,四棍、八锤、一条枪九人之中,无一人足以压过红衣仙子。便是辛老怪亲手调教出来的辛不足,真要与她分个生死,也未必便能占得上风。可九人若合阵齐进,四条镔铁大棍沉如山岳,八柄紫金锤寒光交错,一条点钢铁枪居中游走,九宫八卦阵一经铺开,四面八方俱成杀路。红衣仙子虽强,身前身后却皆是兵刃逼来的阴影,玉颊上血色渐退,眉间寒意愈深。
静虚师太立在旁边,眼见九人恃众相逼,心中悲愤难平。她手中拂尘一振,尘尾如白练横空,身形已向辛不足扑去。她明知此去难有生路,仍将一口真气提至胸臆,宁愿以残年之身挡住片刻,也不肯坐视红衣仙子受辱。
便在此时,庵门忽然一震,两扇木门向内洞开。门外斜光一泄,尘影纷飞,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疾如飞鸟,先一步掠入堂中。他足尖点地,衣角尚在风里翻动,清亮的声音已在庵内响起:“先天无极派掌门至此,诸位且住手。”
那少年说罢,身子微侧,退在门旁。门外缓步走进一人,身形修长,面如温玉,眉目间却自有一股沉静之气。正是新近接掌先天无极派门户的武凤楼。那先入门的少年,便是秦杰。
辛不足骤然回首,眼中凶光微敛。四棍八锤一条枪本已逼得阵势将成,此刻也不由各自收住步法,兵刃悬在半空,未敢再落。
秦杰先前目送曹玉离去之后,心中始终不安。他年纪虽小,却生来机敏,越想越觉此行藏着凶险,便将曹玉去向与心中疑虑禀告武凤楼。武凤楼听罢,立时想起峨嵋掌教司徒平闭门不见,又念及阴阳两极葛伴月去向成谜,诸般痕迹暗合一处,皆非寻常。他忧心曹玉身陷罗网,遂带着秦杰急赶而来。此时踏入庵中,恰见九人结阵,将红衣仙子与曹玉困在其中。
辛不足从未与武凤楼照面,却早知此人是峨嵋派心腹大患。他一见武凤楼到来,便明白今日若不能先制住此人,红衣、绿衣二仙子休想安然带走。所幸蛇王郎毒亦在场内,他心下稍定,唇边浮起一丝阴冷之色。他侧过脸,向九人压低声音,急促说道:“此人是峨嵋大敌,不可让他从容立足。你们合阵进逼,莫待旁人赶来坏事。”
九人听命,各自目光一沉。他们本是峨嵋门下精挑的悍手,膂力过人,棍锤枪三般兵刃又经司徒平亲自点拨。四棍主镇压,八锤主绞杀,一条枪主穿刺游击,九人合练九宫八卦阵,进退之际,方位互补,虚实相生。昔日在钻天鹞子江剑臣手下败过之后,九人心中怨气郁结已久。如今见来的竟是先天无极派掌门,胸中积怒一齐被牵动,若能在此挫败武凤楼,不但可雪前耻,也足以震动先天无极派声势。
辛不足话音未散,四棍八锤便已分占四方八位。铁棍沉沉压住外圈,紫金锤错落如星,唯有那一条枪从阵眼缓缓逼出,枪尖微垂,寒芒在尘光中一闪一灭。
武凤楼立在堂中,未拔肩后钢刀。五凤朝阳宝刀既失,他身上所佩不过一口寻常钢刀,光华远逊旧物。他却神色如常,两足分开,稳稳踏成大八字,双掌交叠护在胸前,气息沉着不乱。江剑臣所授“分云捉光”之法,专取快兵刃破绽,他此刻不用刀,正欲以空手拿枪,先挫敌锋锐。
一条枪左足前探,右膝微沉,身子忽向左侧一偏。右手握柄,左手三指圈住枪身,枪杆向后一拖,随即平平递出。枪势如长蛇寻隙,鲜红枪缨紧裹枪身,尺许枪尖寒光凝成一点,直取武凤楼胸前玄机。
武凤楼双掌不动,眼神却已落在枪尖三寸之外。他肩背如松,周身毫无退避之意。
那一枪本是试探。一条枪见他不惊不避,枪尖将触未触之际,忽地收回半尺,右腕急颤,枪头幻出一团银花。第二枪随花而生,斜斜挑向武凤楼软肋,枪身弯转如蟒,人在枪后轻捷似猿。
武凤楼右足贴地一划,身形半转,恰让那点寒芒擦衣而过。他脚下仍是大八字,双掌依旧护胸,未曾多移分寸。
一条枪面色一沉,枪头不再回旋,只顺势一勾,旋即倒转枪柄。第三式由刺化砸,枪杆带着急风,横扫武凤楼太阳穴。木石相击般的风声掠过耳畔,来势沉狠,若被击中,颅骨立碎。
武凤楼眸光微动,肩头随之轻摇,正待以“子胥举鼎”的重手法拿住枪身。谁知一条枪招中藏招,枪杆似活物般忽然上翻,砸势顿化为冲天之式。他双足一点地,身子拔起两丈,枪尖先指屋梁,又在空中一翻,枪柄朝上,枪锋直落,向武凤楼头顶钉下。
庵中烛火为劲风所逼,火光猛地一偏。武凤楼唇边露出极淡的冷意,身影横移五尺,衣袂一拂,仍稳稳立住。双掌交护胸前,竟与先前一般无二。
一条枪身在半空,下落之势已成,却忽将右足搭上左足背,借那瞬息之力横翻出去。枪身随人一抖,寒芒化作一点银星,自上而下又转为平刺,如银龙入海,猛取武凤楼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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