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杰心中一喜,只道此计得手。双掌将合未合之际,他掌心猛然一顶,丧门钉暗藏锋芒,直向郎毒劳宫刺去。
钉尖确已刺中,秦杰却觉掌下并非血肉筋骨,反像扎入一团厚絮之中,柔软无力,竟无着处。他心头骤惊,刚要抽身倒跃,郎毒五指已如铁箍般扣住他的腕骨。只听一声清响,丧门钉坠落地上,秦杰整个人也被郎毒攥在手中。
曹玉见师弟落入蛇王掌下,脸色一变,再顾不得自身安危。他双笔一分,身形疾进,判官笔化作两点寒星,使出“二龙夺珠”,直扎郎毒双目。
郎毒眼皮也未多抬。他手臂一抖,先将秦杰向东面高墙甩去。少年身子被甩得横飞而出,若撞在墙上,便是不死也要筋骨尽碎。郎毒出手这般狠辣,只因先前秦杰口中轻薄,竟以长幼之称相讥,早已触动他心中杀意。甩出秦杰之后,他另一手猝然探出,指影一闪,竟将曹玉两支判官笔一并夺去。
曹玉心头大震,身在近处,已觉蛇王掌风阴寒透骨。他百忙中倒翻而回,身子在空中一折,堪堪避开郎毒手势笼罩。
郎毒左手随意一甩,两支判官笔脱手飞出,化为两道寒光,反射曹玉胸前。
武凤楼身形如电,横里掠至曹玉身前。钢刀一挥,刀背连震两下,清脆之声在庵中相继响起,两支判官笔被他击落在地。曹玉惊魂未定,俯身拾回双笔,掌心已尽是冷汗。
武凤楼转头去看秦杰,却见那少年并未撞上墙壁。东墙之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又黄又瘦的道人,衣衫破旧,形貌寒酸,却将秦杰稳稳接在怀里。秦杰脸色发白,尚未从惊险中回过神来,那道人已把他轻轻放下。
庵中气息忽然一变。
郎毒原本满身凶焰,见那瘦黄道人现身,枯瘦身躯竟似极轻地颤了一颤。他眼中第一次露出异色,蛇杖斜点在地,久久未动。
那道人抱怨般瞪着郎毒,脸上怒色与委屈交杂,偏又带着几分疯癫。他拍了拍破袖,朝郎毒骂道:“你这条吃人不吐骨的恶狼,今日可把贫道害惨了。贫道不过半个火居道人,一生寒饥相伴,衣食无着,好容易才得一场美梦,梦里天降横财,白银十万两堆在眼前,又有一位貌美娘子要与贫道拜堂。眼看花烛将燃,洞房将近,偏被你这一摔一闹,生生惊醒。”
他越说越恼,瘦黄的脸上皱纹都似挤到了一处,伸手向郎毒一指,语声忽又放重了些:“这梦中银子与娘子,皆因你而失。今日你若不赔贫道十万两白银,再另寻一位年少貌美的娘子来,便是把天说破,贫道也不与你干休。”
穷道人一番话说得荒唐,似醉似痴,庵中众人神色各异。辛不足却先沉不住气。他本是急于将红衣仙子带走,眼见这黄瘦道人横生枝节,目光在那破衣、瘦肩、枯面上一扫,竟看不出半点高人气象,心中杀意顿起。
他脸色一沉,掌背外翻,掌心内收,身形未动,劲力已从肩臂贯出。临出手时,他喉间挤出冷冷一句:“老道,你是自寻死路。”
这一掌向穷道人前心撞去,掌势虽未尽出全力,却已含了六七成内劲。辛不足原只当这道人即便装疯卖傻,总也该能避上数招。哪知掌风才到,那道人便面色大变,口中怪叫一声,身子东摇西晃,脚下竟似吓得忘了挪开。
掌力正中前胸。
穷道人惨呼一声,踉跄后退五六步,枯瘦身躯一歪,便跌在地上。两条腿一曲一伸,随即僵住,再无动静。
辛不足杀人向来不眨眼,可一掌打死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老道人,心头也微微一怔。他望着地上那具瘦骨嶙峋的身躯,知自己这掌若落在寻常人身上,心脉多半已断。他正要俯身察看,地上的道人忽然腰背一挺,整个人如一尾离水之鱼,倏地弹起。
那一瞬来得太快,辛不足只觉眼前黄影一晃,道人已贴到他右侧。枯指轻轻一点,正中他软麻之穴。辛不足全身气力顿散,膝下一软,颓然倒地。
穷道人弯腰伸手,将辛不足提了起来,好似提着一件轻衣。
蛇王郎毒一直立在旁边,眼中阴光不定。直到此刻,他手中蛇头杖忽然一点地,枯瘦身形随杖势飘起,落在穷道人身前。他横杖拦住去路,神情罕见地凝重,缓缓说道:“敢问阁下,可是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生死牌尚天台?”
这六个字一出口,庵中气息顿时凝住。
辛不足虽被制住,神智犹清,听见“生死牌尚天台”之名,脸色顷刻惨白。武凤楼眼神也微微一凝。曹玉站在一旁,心中却暗自一喜。他入庵之前,曾在西墙外遇见这黄瘦道人,一时怜悯,赠了他十两银子。此刻见道人出手便制住辛不足,才知自己无意之间,竟结下了这样一段善缘。
穷道人冷冷瞥了郎毒一眼,手里仍提着辛不足,语气却仍带着那股胡搅蛮缠的怪味。他皱着眉说道:“姓郎的,少来攀扯交情。贫道既不是什么断人生死的阎王,也不曾在江湖上逞过什么威风。贫道不过半个火居道人,荤腥酒肉吃得,妻妾儿女也要得。你搅了贫道的美梦,这账总须算清。十万两白银,一位美貌娘子,一样也少不得。若是不赔,方才这小子怎样躺下,你也一样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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