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便似真要将紫电剑收入衣底。
这一着使出,司徒平一时无言。若他要逼她吐露姓名,除却出手相迫,再无旁法。可一旦动武,便仍是先较剑法,再谈来历,与她所言又有何异?司徒平心中微凛,对此人机心更添一重看重。她看似狂放,实则步步藏锋,半句也不肯落入旁人掌中。
葛伴月在旁觑得此机,忽然斜跨三步,挡在侯国英对面。他阴柔的面上堆起一丝笑意,向司徒平略一欠身,语气恭顺而尖细:“葛伴月承蒙教主不弃,忝居总巡查之职。主忧臣劳,本是分内。尊驾若未与教主论剑,不妨先让葛某领教几招。”
侯国英眼中寒意陡盛。她虽狂,却不糊涂。葛伴月阴阳两极之功最歹毒处,在一指之间;若先接他的玄阴绝户指,再与司徒平的柳絮飘风剑相斗,便是自寻死路。她眉头一皱,声色骤厉,手虽按剑,身形却未动。
她冷冷看着葛伴月,语中锋芒直刺人心:“你这阴阳不分的怪物,也配先来卖弄?若非顾着司徒教主名声,不愿教人说峨嵋以众凌寡,我此刻便先取你性命。且退到一旁,把颈项洗净。待我与司徒教主一战之后,自会寻你清算。”
葛伴月面上青白交错,眼底阴毒一闪而没。可她这一番话已将车轮之嫌挑明,司徒平岂肯在众目之下受此名声。他侧目一瞥葛伴月,眸光虽淡,却含着不容违逆之意。
葛伴月心中恨极,却不敢再执拗,只得讪讪退开。那几步退得甚慢,衣袖微颤,像是将一口恶气强咽入腹。
侯国英等的正是这一瞬。
葛伴月脚步方退,她指尖已扣住剑柄。紫电剑无声出鞘,寒光一纵,身形亦随剑光欺上。她起手一式,剑尖如游蜂掠蕊,直点司徒平眉心。剑势来得极快,快得几乎未给人呼吸之隙。
司徒平心头微讶。他原以为对方既敢约剑,必有一番礼数进退,不料她竟连半句招呼也无,趁势便发。若换作寻常好手,这一剑已足以乱其心神。可司徒平毕竟不是寻常人物。他肩头不晃,足下亦无急促之态,身躯却已横移五尺,轻若风中柳絮,将那一点寒芒避了过去。
侯国英一剑落空,心中并不意外。她早料司徒平自重身份,必会先让三剑,到第四剑方肯还手。既如此,她便要在这三剑之间,将便宜占足。
她左足在地上一点,身形斜斜贴进,腕底剑光倏然铺开。初看似云气初展,剑锋削向司徒平肩头;及至将近,香肩微沉,剑路陡然下坠,寒芒贴着月影一抹,竟如轻舟破浪,疾扫司徒平双膝。
这一变由上入下,虚实相生,稍一迟疑,便要为剑锋所乘。司徒平眼中终于掠过一丝异色,随即身形微转,衣袂浮起,整个人如一片飞絮被风托开。剑光贴着他衣角掠过,未能沾身半寸。
山风从二人之间穿过,带起一线细冷剑鸣。侯国英持剑而立,眸光更亮;司徒平袖手斜移,神情仍静,只是那份笼络之意,已在不知不觉中又添了几分审慎。
侯国英第三剑递出之时,心头忽然一凛。
司徒平方才一退一避,身形全无勉强之态,既不见肩背摇动,也不闻足下踏石之声,仿佛一念才起,人已飘至别处。她素知丈夫江剑臣轻功已臻“踏虚如实”之境,寻常高手纵能疾走腾挪,也终究有迹可寻;而司徒平这几步,却轻灵圆熟,随心所至,竟隐隐与江剑臣相埒。
她心中戒意顿生,剑到半途,蓦地收住去势。紫电剑在月光里一颤,寒芒忽转,改作斜削之势,向司徒平软肋掠去。这一变并非收招再发,而是在疾刺中倏然改路,剑光如风中一片冷叶,才见其动,锋芒已逼近身侧。
司徒平眼中微露异色。这一剑变化之疾,亦出他意料之外。他左肩轻轻一引,似被无形丝线牵动,整个人便向左侧带开半尺。紫电剑贴着衣襟掠过,未伤肌肤,却已在青衫上割出一线细响。
他腕中霜镗剑随之微震,剑尖抖出数点寒星,似欲顺势还击。那一片剑花才起,侯国英已轻声一笑,笑声不高,却似有意将他心神轻轻一撩。她剑势忽又展开,竟将黑衣魔女邬凤仙昔年所授五式扇法,尽数化入剑路之中。
第一剑方起,司徒平脸色便有了极细微的变化。
那一式原为“墨风舒翼”,以扇为用时,本该如黑云舒卷,含收敛、开阖、遮掩三意。侯国英改以剑使,便少了扇影层叠,却多了一线冷锋横出。剑身斜展,似墨翅初张,锋芒未尽露,杀意已先至。
司徒平足尖一点,身躯斜斜飘开。避剑之余,他复又看了侯国英一眼。那一眼比先前更深,像是要从这中年秀士的眉目神态里,寻出旧年某个影子。
侯国英瞧出他已有所觉,心中暗道这一着已然奏效,手腕遂紧。紫电剑连闪两下,第二式“彩凤点头”轻灵如鸟啄花心,第三式“金凤剔翎”却陡然一沉一挑,锋势险峻。两剑相接,一柔一厉,竟逼得司徒平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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