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口柳叶飞刀破空而至,一取屠世仁眉心,一取右胫三里,一取胸前血海。刀势分上中下三路,来得又急又毒,分明不是惊惶自卫,而是要顷刻封口。
屠世仁虽惊未乱,终究是峨嵋五龙之一。他缩颈避过上路寒光,肩身一侧,让开心口一刀,足下斜撤,又躲开下盘一击。三刀擦衣而过,钉入门柱与地砖,余音铮然。屠世仁借势一翻,身如穿帘乳燕,从屋中倒掠而出,落回院中。
院内八名护卫俱是铁月娥多年豢养的亲信。她掌管峨嵋财物,暗中所行诸事,最怕旁人知晓,因此守在此处的人,无一不是死党。八人听得屋中喝声,立时分据四角八方,不待屠世仁站稳,便各自抬手,暗器如骤雨般射来。
屠世仁刚落足,左臂已中一镖,肩后又被一箭擦入,腿侧亦挨了一枚短镖。他痛得眉峰一抖,知道再守礼法便要丧命,急忙从腰间抽出七尺软鞭。那鞭身一展,如黑蛇绕空,随他手腕急转,连连拨开飞来的袖箭、铁莲子与透骨钉。
铁月娥立在门内,衣色艳烈,面上酒晕已褪,只有一片狠厉。屠世仁软鞭翻飞,仍被八人逼得连退数步。就在暗器声密如急雨之时,院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冷峻女子声音。
冷酷心踏入门内,目光扫过院中众人,袖中寒意似与山风同来。她声音不高,却压得满院暗器声陡然一窒:“都给我住手。”
屠世仁听得院门内那一声冷叱,胸中一松,几乎连软鞭也握不稳。他肩臂腿侧三处皆已见血,额上冷汗涔涔,却仍强撑着转过身来,向冷酷心所在之处急声道:“夫人救我。”
八名护卫一见冷酷心入院,方才的凶悍气焰顿时敛尽。暗器声骤然止住,众人各自垂首退到一旁,连眼皮也不敢轻抬。院中风过,吹得檐下珠帘轻轻相击,细碎声响在静处格外分明。
冷酷心缓步而入。司徒清执剑随侍在后,火蜘蛛谈坤也跟了进来。她先看了屠世仁一眼,见他伤口虽不在要害,却血珠连连沁出,袖袍已染了几处深色,便微微侧首,向谈坤吩咐道:“先替他止血。”
谈坤应声上前,从怀中取出伤药,替屠世仁敷裹。屠世仁咬牙忍痛,眼中仍有惊怒未消。
冷酷心这才抬目望向门内。铁月娥已从房中出来,艳装未换,鬓云微乱,面上却硬撑出一派无辜之色。冷酷心的视线在她衣色上一掠而过,声音平平,道:“屠世仁来此,是受我差遣。你可知晓?”
铁月娥眼睫微抬,答得毫不迟疑。她望着冷酷心,语气竟无半分怯意,道:“我并不知。”
冷酷心眉心轻动,又问道:“我今日要来此处察看,你也不知?”
铁月娥仍是那般神色,挺直身子道:“也不知。”
冷酷心看了她片刻。铁月娥素来诡诈狠辣,她并非不知;只是当着自己的面,竟敢如此强硬抵赖,仍令她心中生出一层寒怒。她袖中手指微微一紧,声音随之沉下去,道:“既不知他奉我之命,又为何命人围攻?他身上三处伤,难道不是你的人所为?”
铁月娥听见这一问,反倒向前半步,目中泛起怒色,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她扬声道:“屠世仁趁我独处屋内,言语轻薄,举止无礼。我若不命人拦他,难道任他辱我不成?”
屠世仁脸色陡变,张口欲辩,却因冷酷心一眼扫来,只得强忍不言。
冷酷心唇边浮起一缕淡笑。峨嵋五龙跟随她多年,若说他们贪财嗜杀,她尚可相信;若说屠世仁色胆包天,敢在铁月娥院中行轻薄之举,她却绝不信。她并不立时揭破,只缓缓说道:“本教规矩,以下犯上,奴欺其主,是重罪。若罪名坐实,便不是一死可以了结。你既如此说,可有人亲眼瞧见?”
她语调越是平静,院中诸人越觉寒意逼人。铁月娥自然明白这话分量。她既已开口诬指,便如箭离弦,再难回收。她暗自盘算,自己这些护卫皆是多年心腹,纵然惹祸,也必会替她咬死此事。于是她略一扬眉,答道:“自然有人亲眼瞧见。”
冷酷心的目光慢慢转向那八名护卫。那目光冷如刀锋,扫过之处,几人皆觉背脊发紧。她淡淡问道:“谁看见了?”
铁月娥正要以眼神示意其中两个最贴身的心腹出列,忽听上房屋脊之上,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似从瓦缝间透下来的寒气,只吐出一字:“我。”
院中众人俱是一惊,齐齐仰头。铁月娥也猛然变色,抬眼望去。
月光斜照屋脊,只见一人负手立在檐角,衣衫飘然,眉目俊美异常。冷酷心看清那人,神色骤变,脱口道:“竟是你。”
那人正是易钗而弁的侯国英。她在屋脊上一笑,足尖轻点,身形如叶落风前,轻轻飘下院中。落地之后,她并不看旁人,只向冷酷心走近,右手微抬,竟似极熟稔一般,向冷酷心肩头搭去。
冷酷心眉目一凝。她虽对这“刘二公子”的风采暗生好感,却终究身为司徒平之妻,又当众立在峨嵋门人之前,怎肯任一个俊秀男子如此亲近。她肩头微沉,正欲以身法让开,目光忽然落在侯国英腕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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