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平望着江剑臣的面容,眼神骤然一凝。山风从睹光台外卷起,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江剑臣立在马慕岱身侧,目光清澈,却锋芒内敛。直到此刻,先天无极派与峨嵋派各自最紧要的一人,终于在金顶危崖之前相对而立。
江剑臣不待司徒平开口,已向前半步,青衫在山风中微微一拂。他目光先掠过贺兰双鹰,又落在司徒平脸上,神色不亢不卑,拱手道:“江某今日登临金顶,并非为拜会司徒教主,亦非有意与峨嵋为难。只因十年前贺兰山一案尚有漏网凶徒,敝派天山三位师叔有命,命江某前来缉拿。此事关乎武林公义,还请司徒教主准我出手。”
他这一礼行得端正,话也说得明白。既不失礼数,又先将来意划清,半句不肯牵连峨嵋全派,只把矛头落在贺兰双鹰身上。桑子田伏在草中,听得心中暗凛。江剑臣年纪虽轻,言辞却处处立稳根基:一则奉天山三公之命而来,二则为追捕旧日凶徒,三则请司徒平依武林道义行事。如此一来,司徒平纵有千般机巧,也难当众径直庇护这两个恶名昭彰之人。
司徒平眼帘微垂,神色仍旧平和。贺兰双鹰当年杀人越货,横行西北,此事江湖皆知;他若公开护短,十余年暗藏凶徒之事便再无回旋余地。可他苦心收留二人,本就另有用处,又怎肯轻易让江剑臣带走。片刻之间,他已把利害转过数遍,面上却只浮起一层淡淡笑意。
他缓步向前,袖中双手轻轻合拢,语声温缓,似带劝解之意:“江三侠奉命而来,司徒某自当敬重。只是世间恶人,未必不可悔悟。双鹰昔年所行,固然难辞其咎;然这十年来,他们避世潜修,敛迹空门,也算洗心革面迷途知返。后日正逢司徒某贱辰,各路同道将至,不如暂缓一时,待群贤齐集,再共论此案,岂不更为妥当?”
江剑臣听罢,目光清冷。司徒平这番话说得从容,实则将“悔悟”“空门”“群议”数层意思叠在一处,既似顾全大局,又暗为双鹰留路。江剑臣怎会听不出其中用意。他略一抬眼,望向那两个红衣头陀,随即转回司徒平身上,声音更沉了几分:“司徒教主既说他们归入空门,江某倒有几事请教。若真已出家,何以不见剃度受戒?若真在面壁悔罪,何以十年之间苦练攀登绝壁的奇功?他们拜在何人座下,受何寺清规?又在何处闭门悔过?此中原委,还请司徒教主明示。”
金顶山风一时更急,吹得众人衣袂猎猎。司徒平面上微微一热,唇角的笑意停了半瞬。他原想以退为进,逼江剑臣显得咄咄逼人,再借双鹰之手消耗其力。谁料江剑臣一问直抵要害,句句扣住十年藏匿之隙,使他当场难以自圆其说。
他沉默片刻,低低一叹,似是无奈。那叹声尚未散尽,他眼角却向贺兰双鹰轻轻一递。
石思郎与石思英早已按捺不住。二人承司徒平容留多年,未得示意,不便先动;此刻见那眼色落来,胸中杀气顿时迸出。石思郎足下一错,身如飞星,双手鹰爪钢抓一上一下疾卷而来,一爪扣向江剑臣头顶,一爪掠向膝前。寒光交错,宛若两道冷电。
石思英亦在同时斜身踏进。他双肩微沉,钢抓分张,左路封胸,右路袭背,正与石思郎上下之势互为呼应。两人十年潜修,出手已非旧日山寨恶斗可比,四只鹰爪钢抓同起同落,霎时将江剑臣前后左右尽数罩住。
江剑臣早知双鹰凶名不虚,心中并无轻敌之念。四爪未至,他足尖一点,身形拔空而起,青衫如一线长虹冲破寒芒。人在半空,他腰间短刀已落入右掌。刀长不过尺余,却寒意森然,锋光一出,便映得危崖云雾微微发白。
司徒平立在一旁,眼神倏然一亮。江剑臣这一拔、一转、一抽刀,皆在电光石火之间,身法干净,气脉不乱,连他这等眼力,也不能不暗自称许。
贺兰双鹰见短刀在手,神情同时一紧。石思郎厉色更浓,左臂反翻,钢爪自上硬压,直取江剑臣顶门;右手顺势斜探,寒爪掠向肋下空门。石思英则绕身半步,右手鹰爪带风,划向江剑臣左太阳穴,左手钢抓却贴地而来,直点下盘要穴。两人出手不求试探,一触便是生死。
江剑臣身在夹击之中,气息未乱。他足尖将落未落之际,忽又借势一弹,身形再度升起,竟从双鹰合围之间硬生生拔出。四只钢爪擦着青衫边缘掠过,锐风割得衣角微响。
贺兰双鹰一击未中,眼中反露喜色。江剑臣连番升空,在他们看来,终有力尽下坠之时。石思英与石思郎交换一个眼神,四臂齐扬,鹰爪钢抓在空中盘旋飞舞,寒光交织成一张方圆数丈的铁网。只待江剑臣身形回落,便要将他罩入网中,撕裂筋骨。
谁知半空中忽起一声清啸。啸声穿云裂石,震得金顶松梢簌簌作响。江剑臣身形倒转,青衫翻卷如云,短刀自上而下洒出一片冷芒。只听连声金铁震响,四只鹰爪钢抓竟被他一刀接一刀震得向四面荡开。火星在山风中一闪即灭,场中仍是江剑臣居中而立,贺兰双鹰分峙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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