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平目光一凝,显然未曾料到她会说出这等话。他看了看石榴红,又看向冷酷心,语声已带几分迟疑:“石女侠所言,司徒平实在不明白。刘月卿与拙荆之间,又有何牵连?”
石榴红唇角一扬,笑意却极冷。她扫了冷酷心一眼,恨声道:“你自然不明白。石榴红年近四九,独来独往多年,好容易看中一人,正是古彭徐州泗水公刘广俊之弟刘月卿。谁知冷酷心暗中使尽狐媚手段,将他勾到手里,还带到你这位掌教眼皮底下,成双成对,毫无顾忌。今日我兄妹到此,便是要你司徒平给我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场中仿佛霎时被冷雾罩住。
司徒平立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了。他生性多疑,从前许多细节未曾细想,如今被石榴红当众揭开,冷酷心对那“刘月卿”的种种异样,便如一根根细针,接连刺入心中。他越想越觉可疑,怒火与羞辱一同涌上胸口。
他不愿再让此事闹大,立刻用眼色示意那三名外坛坛主,将冷酷心带下去。
侯国英一直冷眼旁观,见场面已乱至此处,眼底忽然浮起一抹笑意。她最善在浑水中翻浪,岂肯错过这个机会。只见她身形骤起,如鹰击长空,人在半空时,紫电软剑已自腰间抽出。剑身柔如游蛇,落下之际忽然一振,连折三重寒光,向那三名外坛坛主卷去。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颗头颅滚落尘中,三具无头尸身仍向前冲了半步,方才扑倒在地。血气骤然弥开,众人未及惊呼,侯国英已借着剑势飘落。
冷酷心本就心神大乱,眼前忽见三人横死,身子一晃,几乎立足不稳。侯国英趁这一刹那贴到她右侧,左臂似是扶住她的腰身,实则指尖电闪,已点中她左肋下两处要穴。冷酷心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侯国英怀中。
侯国英眉间惊色一闪,臂弯却稳稳托住冷酷心,俯身低声唤道:“夫人,何以如此?”
旁人只见冷酷心被连番变故惊吓,心力交瘁之下昏厥过去。唯有江剑臣、沈公达等少数几人看得分明,方才侯国英那一扶,分明另有手脚。
司徒平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三名坛主横尸当场,冷酷心又在侯国英怀中昏迷不醒,峨嵋颜面被一层层剥落,已叫他退无可退。
他手腕一翻,霜镖宝刀铿然出鞘。寒光乍起,映得他面色铁青。司徒平身形如电,直扑侯国英而去,人尚未至,刀锋已破空刺出,寒芒一线,直取侯国英要害。
司徒平毕竟是一派掌教,纵然心机深沉,也有不可忍之处。他可以当场与人拼个玉石俱焚,却不能在峨嵋上下与群雄之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被一个清俊书生揽在怀中。
他剑势方起,寒光已到侯国英面前。
然而江剑臣比他更快。只听接连三声清越震响,刀剑相交,火星细碎飞散。江剑臣手中不过一柄尺许短刀,却硬接了司徒平灌注八成内力的三记疾剑。更难得的是,他每一次出手,都以刀背贴上剑身龙骨,既不硬碰锋刃,又将司徒平的劲力卸得干净。那三剑如怒潮拍岸,到了他手中,却被一寸寸分开。
二人身形一错,正要再度合上,八变神偷任平吾忽然一步抢出,扯开嗓门喝道:“且住!先容任某说几句话。”
这一声不甚雅驯,却自有一种老江湖的分量。江剑臣短刀微垂,司徒平也将剑锋一收。两人相隔数步而立,目光仍如刀剑相抵。
任平吾站到场中,眉毛竖起,脸上再无平日嬉笑之色。他向司徒平瞪了一眼,沉声道:“任平吾带徒入川,原是想看峨嵋山色,拜乐山大佛。既不是来攀你峨嵋的高枝,也不是来附先天无极派的声势。是你们峨嵋派一再相邀,说得诚恳周到,任某才带着徒儿到此作客。谁知酒未尽兴,菜未入口,反被你们当成仇敌一般看待。”
他说到此处,忽然转身,向四下群雄深深作了一揖。那一揖不滑稽,也不轻佻,竟显得颇为郑重。
任平吾直起腰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了下去:“任某虽有八变神偷之名,却不是鸡鸣狗盗之流。今日在座诸位,多半与司徒掌教交厚,或有旧谊,或有亲缘,任某心里明白。若我师徒今日受了委屈,怕也未必有人肯为我们说一句公道话。可任某仍要当众问司徒掌教一句:我这徒儿纵不配为峨嵋座上宾,与你峨嵋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骤然向他下杀手?倘若司徒掌教不给任某一个明白交代,任某便舍下这张老脸,纵是弯腰作揖,叩头相求,也要请马慕起、尚天台、郝必醉三位前辈出面,替我师徒评一评这个理。”
侯国英立在一旁,怀中仍扶着昏迷的冷酷心。她本就有意将峨嵋逼入更难收拾的境地,听任平吾这一番话正中机括,立刻接了上去。她仍作刘月卿的男子声音,眉目间隐含愤色,望着冷酷心低声道:“刘月卿虽非武林中人,却也是侯门之后。若非冷夫人待我以诚,我怎会卷入这等刀光血影之中?今日诸事与我无干,我有话,也只对冷夫人一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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