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向三尊欠身,语声清冷而急切:“三位老人家明鉴。铁月娥私藏奸夫,侵吞巨款,又勾结外援,害死我儿司徒清与巴山怒龙屠世仁。此等妇人朝三暮四,水性杨花,满口污言,岂可轻信?晚辈恳请三位老人家出面,请马二爷将铁月娥交还峨嵋,由太上三尊亲自审问。是非一明,清浊自分。马二爷乃当世高人,想来也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声名败坏的妇人,损了自己的清誉。”
她这番话说得周密,既咬住铁月娥德行,又将马慕岱置于众目之间。马慕岱若仍强护铁月娥,便似当真为一个峨嵋内妇与峨嵋三尊相抗。场中气息再度凝紧,众人目光皆落在马慕岱与铁月娥身上。
就在此时,洪桐林中又传来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树影。前面那人双目已盲,脸色枯硬,竟是峨嵋五龙之中仅存的瞽目飞龙焦一鹏。后面那位老人身形高古,神气沉稳,正是先天无极派天山三公之首郑公道。
众人见这二人同来,席间一片震动。冷酷心的眼神骤然一沉,司徒平脸色更白了几分。
郑公道缓步上前,并不看冷酷心,只向峨嵋三尊拱了拱手。他声音不高,却沉稳得似一块落地青石:“铁月娥方才所言,并无虚妄。贵派二当家黑丧门司徒安,确是焦一鹏奉掌教夫人之命,以镔铁马扦猝然点死。当日之事,场中尚有反正阴阳十八抓申恨天可以作证。三位若信得过郑公道,便不必再另加追问。”
这几句话一出,殿前再无人喧哗。
郑公道一生名望甚重,素来不以虚言欺人。他既亲口作证,黑丧门司徒安之死,便再难遮掩。司徒安纵有万般不是,终究是司徒玄亲子,也是司徒圣、司徒贤的嫡亲侄儿。如今人证当前,司徒安之死已无可辩驳,竟真是冷酷心暗中授意。峨嵋三尊面色同时一变。
鬼刀司徒圣性子最烈,胸中怒火先压不住。他猛然起身,双目寒光逼人,向左右厉声喝道:“来人!即刻废去冷酷心一身功力,押回金顶华藏寺。若敢抗命,就地格杀!”
鬼刀司徒圣那一声令下,殿前众人皆觉寒意骤生。
冷酷心脸上血色尽褪,肩头微微发颤。她素来阴狠自负,杀人之时从不眨眼,此刻却真见了死路。司徒圣既以太上之尊亲自发令,便不是寻常责罚;废去功力押回华藏寺,已与半条性命无异,若稍有抗拒,更可当场毙命。
她急急向司徒平望去。
这一眼里,有惊惧,有哀求,也有多年夫妻之间最后一点倚仗。可是她只看了一瞬,心便沉了下去。司徒平立在原处,脸色阴沉,眼中并无出手相救之意。此时此地,众目如炬,冷酷心被郑公道当众指证,背负暗杀司徒安之罪。司徒平平日最重名声,即便心中尚有护妻之念,也绝不会在群雄之前为她承当这等罪名。
他不但没有开口,反而脸色一沉,像是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同她撇清。
峨嵋虽接连折损精锐,坛口执事之中却仍藏着许多狠辣之辈。司徒圣命令一出,立时有三名外坛坛主纵身而起。这三人与七步追魂冷铁心一脉素有旧怨,对冷酷心早怀深恨,此刻得了太上法旨,正好借势清算。三人身影分作三路,向冷酷心逼去。
冷酷心牙关微咬,袖中纤指已暗暗聚力。可她今日未携青霜剑,单凭一双肉掌,纵能先伤一二人,也终究逃不出司徒圣鬼手十八刀的追杀。她眼角余光掠过司徒圣,只见那老者目光森冷,刀意虽未出鞘,已似悬在颈后。
就在三名坛主将近未近之际,司徒贤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截住他们的去势:“先住手。”
三名坛主身形一顿,硬生生停在半途。冷酷心心头稍松,暗想三太上终究顾念峨嵋体面,或许尚能为她留下一线转圜。
这一念才起,洪桐林中又有两道人影疾掠而至。来人一男一女,身法极快,转眼已到场边。男子眉目冷峻,目蕴金光,正是金晴神鸳石抱冰;女子粉面含霜,眼中怒意逼人,乃女殃神石榴红。
冷酷心才稍稍平稳的心神,顿时又乱了。她同石榴红之间旧有嫌隙,那一桩风月醋波最不堪当众提起。如今石氏兄妹忽然现身,来意断非寻常。
司徒平乍见二人,却还未识其中凶险。他认得石抱冰、石榴红乃武昌蛇山长春观已故黄鹄道人嫡传弟子,只道他们是前来贺寿助场。马慕起与天山三公联名传帖,使今日峨嵋局面处处受制;此刻见仍有人到场,司徒平心底反生出一丝自宽,便欲上前寒暄。
他方才迈出半步,石榴红已冷冷横了他一眼。她脸色铁青,声如寒玉相击,直截了当地道:“司徒掌教,石榴红有一事要问。峨嵋派中,究竟是你司徒平作主,还是冷酷心作主?”
司徒平眉头一皱。他尚不知内情,被她当众这般逼问,心中顿觉不悦,便沉声答道:“峨嵋自有掌教,自然由司徒平作主。”
石榴红重重一跺足,冷笑道:“既如此,便请司徒掌教下令,叫你夫人把从我手里夺去的刘月卿交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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